他眼眸难得温沉,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担忧。
像在小心翼翼地探她的心口。
程栀心底一软,想说,她也没想谈恋爱的。
是裴宗岱拿小姨威胁她,逼着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可一想到裴宗岱不让她告诉裴砚深,她连委屈和难过都不能诉说。
见她眼睫轻颤,明显受了委屈的模样。
他走近半步,声音放低了些,带着诱哄般的柔和。
“栀栀不是跟哥哥最亲吗?”
“有事不跟哥哥说,准备自己撑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像暖流,缓缓化开她紧绷的心防。
她本想冷静解决此事,可被他这样耐心关心,那些强压的委屈瞬间溃堤,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他蹙眉,薄唇下压,明明没有发怒,却透出一种逼人的气势。
不是对她的不满,更像是谁欺负了他疼爱的妹妹才会有的蕴怒。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受了委屈没人管,咬着牙也能硬撑过去。
可在意的人突然递来关心,瞬间就能划开所有防备,直抵心房。
那天濒死的恐惧,连同无辜被针对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眼泪掉得更凶,喉咙哽得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她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裴砚深心中又沉又涩。
他没再逼问,只牵起她的手,带她到沙发坐下。
替她擦净眼泪,又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嗓音低磁而和缓。
“栀栀什么时候跟哥哥这么生疏了?”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跟哥哥说自己的心事么?”
想着从前,她那么依赖他。
如今,却要防备他。
程栀心底委屈更甚,握着水杯,眼泪依然止不住的往下掉。
“别哭了,有什么委屈跟哥哥说,哥哥帮你解决。”
他忍住将她揽住怀里安抚的冲动,话语里的沉稳与坚定。
一如从前无数次她受了委屈时那样,总能替她做主,稳稳托住她的底气。
“我……”她刚想把所有委屈脱口而出。
就想到裴焰那句,是他把她推到裴焰房间。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她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更不能遇到什么事情都那么依赖他了。
他给的好,或许和裴宗岱一样,都标好了代价。
“我、我、”她哽咽的差点泣不成声。
最后用力吸了吸鼻子,才勉强挤出一句:“我会自己解决。”
他像是被她的疏远刺了一下,眉峰轻蹙。
“栀栀长大了,不需要哥哥了?”
“不是……”她下意识否认。
她是决定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迷恋他,却也并非要彻底疏远。
她只想退回到妹妹的位置,安安稳稳地留在他身边。
她仰起脸,一边抽噎一边说,“是我想独立起来……如果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再找哥哥,可以吗?”
“当然可以。”裴砚深眼眸一暗,语气也随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回旋的意味,“但你马上就跟那个人分手。”
“不要。”程栀下意识摇头。
她找临时男友,除了应付裴宗岱,也是为了在裴砚深面前坚定自己的立场。
她不想跟他不清不楚的暧昧。
更不想在被他推进裴焰房间后,还要继续深陷他的浓烈情感中。
至少现在,她想要冷静。
想要切断和他之间的暧昧因素。
裴砚深眼眸又沉了几秒,显然对她的拒绝极为不悦。
程栀捏紧手指,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就在她以为他还会强硬逼迫她分手时。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黑色瞳眸越发幽邃:“好。栀栀想谈恋爱就谈。“
顿了顿,他摸摸她的头发,像担忧妹妹安全的兄长般叮嘱:“你是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就算恋爱也不能跟男生太亲近,知道吗?”
这个程栀能够做到。
她重重点头,“嗯!”
他极为克制的收回手,语气清冷又温和:“好了,小花猫。洗把脸就下楼陪你男朋友吧。他第一次来我们家,别怠慢了他。”
“嗯。”程栀点头,因着他的体贴,心绪稍稍镇定。
“你回自己房间吧,我去换身衣服。”
说着,他起身就朝衣帽间的方向走。
程栀看着他利落挺拔的背影,微微一怔。
心底止不住产生一点异样的感觉。
她本以为违背对他的承诺,会让他不开心,甚至会发火。
可他的不悦只维持了一瞬,便很快接受了她有男朋友的事实。
程栀心底除了轻松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或许她找临时男友,除了要和他保持距离,保持清醒外,也藏了点自卑的试探。
如果他真心喜欢她,就不会让她跟别的男生在一起。
若他强烈反对,她就会质问他,为什么要把她送到裴焰房间?
又或者,裴焰的话是假的?
可他不仅没有强迫她分手,甚至对她‘男朋友’也体贴周到,完全是兄长对妹妹的尊重与体恤。
她猜不透他心思,喝了口温水,心情镇定后,才放下水杯。
在心底给自己打气,既然他能退回到哥哥的位置,那她也可以。
衣帽间里。
裴砚深褪去浴袍,换上深色休闲家居服。
面料顺着他的身形垂落,肩线利落,腰身窄而紧实,修长的双腿在裤管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站在落地镜前,修长的手指一颗颗扣上纽扣。
镜中映出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胸膛起伏的轮廓与腰腹的紧致,阳光透过落地窗撒在他身上,酿出成熟男人的沉稳与压迫感。
可镜中的那张脸,却冷得像覆了一层薄霜。
程栀带所谓的男朋友回家,摆明了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亲手养大的小姑娘,被别人染指不说,还和黄毛小子谈起了恋爱。
那一瞬间,窒息与荒谬齐齐涌上心头。
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承认,这一路走来自己过得太顺,顺到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包括那个曾经事事依赖他的她。
可小姑娘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
不但对他生出防备,连情绪也不再只倾注于他。
一种隐秘的愤怒与嫉妒,在胸腔里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是弄清她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他从衣帽间走出来时,小姑娘正如他所料,已经离开。
想到她曾经赖在他房里磨磨蹭蹭不肯走,如今却急着抽身撇清。
裴砚深眼眸微沉,拿起手机打电话,语气冷如千年寒冰。
“立刻查,程栀最近遇到过什么事,事无巨细,全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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