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裴焰一口答应。
“那就等我小姨离婚后，再说其他的事情。”
程栀模棱两可地说完，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原来她也可以为了一己之私，说出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裴焰似乎没在意她的含糊，语气坚定的回复：“我会想办法，让他们离婚。”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落寞，“栀栀，我以后可能要听我爸的安排，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守在你身边。你把我电话拉出来，遇到事情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听见这话，她明明该松口气的，可心口却像被一根细弦轻轻扯了下，不疼，却泛着细细的酸。
她来不及细想这股情绪是什么，只轻声回了句：“好……”
裴焰明显开心了几分，语气柔软得像哄小孩：“栀栀乖，这次是我对不起你。我一定好好努力，到……到有能力保护你和小姨的那一天。”
他的话让程栀原本冷硬的心湖，漾开几圈软乎乎的涟漪。
或许人非草木，在他一次次强行挤入她生活时，他早已不知不觉渗进了她的心。
可是现实告诉她，他们之间不可能。
她不喜欢他的霸道和强势，更怕接受他，就等于将自己重新推回危险的漩涡。
程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着。
像舍不得这一丝好不容易得到的坚定承诺，又像在自责明明不会回应他的心意，却贪恋这点温暖。
流云山庄。
视频这端的裴焰通过她的摄像头，看着她正走在熟悉的校园中。
他的心已经镇定许多，脑子里闪现了许多设想。
确实现在还不是能不顾一切带她走的时候。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突然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
裴焰猛地回神，小声说了句，“栀栀，我还有事，先挂了。”
说着，就主动挂断了视频。
将手机收好后，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跪得板板正正。
邹云挽着刚休息好的裴宗岱下楼，动作殷切小意，像在伺候皇帝。
裴焰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平静无波，甚至主动喊了句：“爸。”
邹云嗔怒地说，“臭小子，眼里只有你爸是吧？”
她转头对着裴宗岱，语气里带着讨好的甜腻：“宗岱，我就说这小子心里有你吧？咱俩一起下楼，他光喊爹不喊妈，合着我是空气呀？”
“哼。”裴宗岱看穿一切的犀利眼眸扫了裴焰一眼，语气里还带着火，“他不是心里有我这个爹！他只是怕了！”
“谁家小子不怕老子的？”邹云巧舌如簧地哄他，“他怕你，说明他心里有你啊！”
裴焰听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打情骂俏，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邹云连说带哄，把裴宗岱哄得舒舒服服。
裴宗岱在椅子上坐下后，她又殷勤地给他点烟，倒茶，伺候的十分周到。
裴宗岱手指夹着烟，睨着跪在地上的裴焰，像在看着不懂事的孩子。
“认清现实了？”
裴焰看他一眼，藏起里面的狠劲与怒火，平静地说：“嗯。”
裴宗岱眯眼，虽然臭小子藏得深，但他还是一眼看穿了他身上那股不服气的劲儿，还有眼底飞速闪过的狠。
他叱咤商场多年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那些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总”，在谈判桌上拍桌子的“爷”，到了他面前，不都得乖乖当孙子？
他早习惯了别人的恭顺，自然对裴焰向他展露獠牙的举动感到愤怒。
但到底是自己亲生的，若是太孬了，也会给他丢人。
反而这股狠劲儿，像极了他当年闯荡商场的样子，让他暗自欣赏。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先说话。
裴宗岱也不急，反正露出软肋的人是这小子。
他一边享受邹云喂水果，捏肩膀的服务，一边悠哉悠哉地吸烟，吐纳，连个正眼都没给裴焰。
裴焰也不说话，就这么直挺挺地跪着。
直到邹云实在看不下去，揪了揪裴宗岱的胳膊，心疼地说：“宗岱，咱儿子跪了两小时，膝盖还要不要啦？他以后不骑机车啦？”
裴宗岱这才掀起眼皮，不屑地嗤笑一声：“那个破摩托车有什么好骑的？世界冠军？不过是一时的荣耀。真到关键时刻，靠的还是金钱和利益。”
这话够难听，但裴焰没再反驳。
不是他也看轻自己，而是他看清了现实。
那些所谓的“人脉”、“照顾”，本质都是利益交换。
见裴焰难得没跟他呛声，裴宗岱瞅他一眼，“起来吧。”
裴焰依言起身，又直挺挺地站在那。
邹云见他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头疼地走过去，将他扶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说，“长那么大高个，站着挡你爸光了。”
她拿来毯子盖在他膝盖上，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你们父子俩好好聊一下，我去洗水果。”
说着，就转身走了。
室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裴宗岱也不跟他绕关子了，直截了当地问，“以后，还要不要裴氏股权？”
之前他提过，让裴焰跟裴砚深搞好关系，以便分股权时裴砚深不反对。
可裴焰当时一口回绝，说不要裴家任何资产，也不想讨好裴砚深。
裴焰喝完茶，嗓子润了润，开口仍然有几分沙哑。
“如果您给的话，我要。”
裴宗岱冷笑，“那就学会跟你哥搞好关系，毕业后进裴氏辅佐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还有，跟幼琳的订婚礼，也该办了。”
裴焰握着茶杯的手一紧，面上平静地说，“爸，许家门楣是不是太低了？我要大哥联姻对象的水平，不然，我也只能做个挂件，有什么用？”
裴宗岱皱眉，“可你现在的身份——”
裴焰笑了下，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您娶我妈，我不就不是私生子了？”
裴宗岱眯起眼，“你是希望我跟程雪离婚吧？”
“是又怎样？”裴焰不避不闪，“程姨对您没帮助，不如让她腾位置，让我妈做名正言顺的裴夫人。”
“这主意倒是不错，”裴宗岱似笑非笑，“不过，比起离异，我更喜欢丧偶。”
“砰——”
茶杯在裴焰手中碎裂，瓷片扎进掌心，鲜血混着茶水淌下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血迹，才惊觉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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