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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公孙先生巧献策


第167章 公孙先生巧献策

果然时来天地皆同力,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如今天下各派,只有我少林寺赶到京师,得到第一手的消息,等到了泰山铁剑门,抓捕凶手时,也就我们与大相国寺竞争————」

有永胜神僧,罗汉大阵在,如何就不是我们最后拿下蓝继宗呢!天佑我少林啊!」

京师新宋门外,裴寂尘精神奕奕,翘首以盼地等待著。

罗汉堂僧众,却没了昨日的摩拳擦掌,反倒频频看向首座释永胜。

最终还是僧人恒林上前,低声请教:「首座,昨日若你与那位大相国寺的————师叔交手下去,胜败如何?」

「你能克服心障,开口问出,就是修行。」

释永胜先对著这位弟子微微点头,然后回答道:「应是不胜不败。」

恒林变色:「首座不能胜他?」

「能胜。」

释永胜道:「但要两百招开外,切磋比试只看前百招,故而是不胜不败。」

恒林依旧变色:「此人当真这般强?」

释永胜点评:「贫僧在宗师之下,绝非此人对手。」

其实武功不是这般论的,即便是江湖切磋,也不可能全要压制到同一境界。

而且他想要取得真正的胜利也能做到,不再磨砺武道真意,马上晋升宗师二境,百招之内就可以取胜。

「若是十年之前,贫僧或许还会真的这么做,只为了不负永胜」这个法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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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却再也不会有那等想法。」

「一时的胜负已如过眼云烟,我会成为少林寺中最强的僧人,更会带领少林寺超越大相国寺,成为佛门第一。」

释永胜直言不讳,就这般说了出来。

恒林却欲言又止。

释永胜道:「你是担心那个人天资卓绝,他日成就凌驾于我之上?」

恒林想起首座平日的教诲,没有否认:「弟子确有此虑。」

「心生此念,便是著相。」

释永胜目光如止水:「若执著于今日我在他前,来日恐被赶超,那就一定会被赶超,你可明白?」

恒林有所醒悟:「弟子明白。」

释永胜道:「况且此人所学,并非出于大相国寺。」

恒林怔了怔,这回倒是马上明白了:「这么说来,此人不是大相国寺调教出来的?」

「不错。」

释永胜平和地道:「强的只是他而已,不是大相国寺,我欲引此人入少林,若不可得,来日亦会再寻持湛方丈论道,以证高下。」

到那个时候,依旧是少林取胜。

裴寂尘一直竖著耳朵,想要插话又插不上。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行车队抵达,他赶忙将视线转了过去,仔细观察起来。

大相国寺僧众————来的人数并不多,这是有信心不被我少林寺抢功?」

老君观的真玄子,模样苍老不少,远不比当年那般仙风道骨了————

那人就是太乙门的云无涯了吧?气色也不好,比不上我少林寺的神僧————」

潇湘阁的少阁主,哼,年纪轻轻就能晋升宗师,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肯定敌不过我少林寺的神僧!」

怪不得师叔对这三位宗师不在意。」

裴寂尘主要是看宗师,发现天下英雄,还是唯少林寺与大相国寺尔。

但当他的视线转到一位白发女子身上时,先是怔了怔,再仔细打量后,整个人如遭雷殛。

先是瞳孔微缩,继而浑身筋肉绷紧,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嗯?」

展昭瞬间朝著少林寺这边看来,然后对著卫柔霞传音:「卫前辈,你看那个灰袍僧人,可是熟人?」

卫柔霞原本没有注意,此时定睛一看,眼神瞬间沉冷下来:「是他!是裴寂尘!」

相比起最初一心要寻找薄幸人的身份,在禁中一眼就认出了周雄,裴寂尘还真的险些没认出来了。

毕竟卫柔霞已经知道薄幸人就是真宗皇帝,更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多么喜欢对方,与真宗有了那段情,实际上是寒月映霄诀被破的后遗症,那方面的执念已消。

剩下的就是报仇与孩子。

而裴寂尘恰恰与她至今下落不明的孩子有关。

毕竟当年带走她孩子的,最有可能的,就是真宗微服出巡时身边的三个人。

周怀政已死,周雄排除了嫌疑,那就剩下裴寂尘了。

没想到此人不在少林寺内闭关,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前任大内护卫统领裴寂尘?之前提议少林寺与我等同行的也是他,看来他并不知你在————」

展昭了然。

他昨日看到裴寂尘兴冲冲地跳出来,就感觉此人与罗汉堂僧人不太一样。

既不是参禅苦修的僧人,也不是好战的武僧,倒有些似之前铁剑门的少门主张寒松,心思算计很多的那种。

如今一听身份,果不其然,原来是曾经混仕途的。

送上门来确实好,不过对方如今是少林寺僧人,不太好直接审问。

果不其然,卫柔霞一露出敌意,释永胜也马上感应,身形横移,护在众僧之前,直面对方的九霄天变之威。

裴寂尘看著这道宽阔的背影,手都快伸出去了,颤声道:「师叔救我!师叔救我!」

释永胜传音:「你与那位女施主有私仇?」

「我————我————」

裴寂尘想到了什么,隐隐露出恐惧之色,但旋即又冷静下来,咬著牙传音回答:「王琰肯定是被此人废掉的,此人就是冲著我们少林寺来的!」

释永胜微微凝眉。

对方答非所问,顾左右而言其他,颇多隐瞒,显然是真有私仇。

但现在裴寂尘确实是少林寺门下,对面这位白发女宗师除非能够直接指出此人做过什么伤天害理,江湖道义不容的事情,不然他自然是会护自家门人周全。

「卫前辈,孩子的事情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道出,裴寂尘既然在这里,可以从长计议!」

与此同时,展昭也在传音安抚。

卫柔霞眸中寒芒几度明灭,冷眼扫过释永胜,按在冰青剑上的手指终是缓缓松开。

双方一轮对峙,悄然生起,悄然结束。

其余人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看待少林寺的眼神当然也有了变化。

对于这群僧人同行的目的,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这是抢功来了。

破案的功劳已是大相国寺的了,没人抢得走,但既然凶手还没被抓到,就还有机会。

少林寺是赶上了,如果其他门派也赶到,肯定都会说出那句经典名言跟邪魔外道不要讲什么江湖规矩,大家并肩子上啊!

江湖人崇尚武力,最后谁抓到了凶手,确实更能赢得信服。

但知道白晓风下场的展昭,却暗暗摇头。

他当时听完白晓风的遭遇,是跑去方丈院寻求外援的。

越一级挑战,其乐无穷;

越二级挑战,生死游走;

越三级挑战,脑子有坑。

蓝继宗是三境宗师,还不是一般的三境宗师,对于十六岁的自己来说,确实有些超纲了。

现在居然有人愿意顶著压力上,求之不得啊。

感谢少林寺送来的强援,确实是武林的正道砥柱,以苍生为重。

双方会合,各自沉默,直到展昭大手一挥:「出发!」

「目标泰山铁剑门!」

「先帝大中祥符年间,泰山封禅,天书频降,铁剑门因世代居于岱麓,得以受命看守封禅台、驻跸行宫等御赐建筑。」

「时任门主叶逢春,随御驾侍奉,得先帝嘉许,长袖善舞,善结权贵,趁此天时,广纳豪杰,扩建门庭。」

「至现任门主谢无忌,铁剑门于泰山南麓筑起铁剑山庄,依山势设四堂十二舵,门下弟子数千,兼有商队、镖行、盐引之利。」

「与兖州府衙、曲阜孔氏、登州海商皆往来密切。」

「每逢朝廷要员登山祭告,必先拜会谢门主,方得便利。」

「门内等阶森严,共分九阶。」

「九阶剑首唯一人,武道宗师,七绝剑首」燕藏锋。」

「八阶剑主只一人,现任门主,寒江孤岳」谢无忌。」

「七阶剑老,四位副门主,分管战、商、律、谍四堂。」

「战堂主征伐、护镖、剿匪;商堂掌钱粮、盐铁、商路;律堂司门规、刑惩、戒律;谍堂统情报、暗杀、渗透。」

「六阶剑师共十二人,授业传剑,各领一舵口,负责培养精锐弟子。」

「五阶剑使共三十六人,外派要职,或驻州府分舵,或押镖行商,皆为独当一面的精锐。」

「四阶剑卫共八十一人,精于九龙索龙剑阵,护山守门,威慑群雄。」

「三阶剑徒数百,内门弟子,习《玄铁剑纲》基础篇,择优升阶。

「二阶剑侍千余,外门弟子,负责杂役、锻造、巡山等基础事务。」

「一阶剑奴,人数不定,战俘、罪囚、买来之奴,持剑为仆,生死由门。

入山东地界没多久,六扇门和皇城司那边的情报,就几乎同时传了过来。

展昭对于各门各派的详细情况,了解得并不深,看著也就看著。

但戒闻和释永胜,这两位熟知大相国寺和少林寺情形的高僧,看完后却露出动容之色:「铁剑门竟在山东之地,壮大到这般地步了?」

少林寺是北魏年间建立,至今五百余年,自唐初起势,有四百多年的发展壮大史。

相国寺初建于北齐年间,后毁于战火,自前唐睿宗时期重建,至今也有三百多年,只是唐朝时不温不火,自宋朝开国后走上鼎盛。

铁剑门呢?

不过是新兴了三四十年,创派不过三四代的地方宗门。

所以当他们看到铁剑门发展到这个地步,平心而论是相当震撼的。

「这个规模,在新五大派里面排第几?」

展昭看向楚辞袖,传音问道。

「丐帮或许帮众和堂口更多,但没有这般等阶分明,丹霞派位于终南山内,规模是远远不及的————」

楚辞袖缓缓评价:「我潇湘阁也多有不及。



展昭道:「少阁主该想一想了,原因何在?」

楚辞袖沉默。

她是真的没料到,潇湘阁得襄阳王府支持,居然远远比不上铁剑门。

至于原因何在————

两种可能。

一是潇湘阁现任阁主晏清商,与铁剑门主谢无忌,在管理门派方面有著巨大的差距。

这倒也罢了。

可如果是第二种,那就细思恐极了。

襄阳王府的支持,其实没有想像中那么给力。

却偏偏弄得人尽皆知,好似潇湘阁有目前的烈火烹油之势,是与襄阳王府通力合作的结果。

眼见楚辞袖若有所思,展昭又看向卫柔霞:「卫前辈可知铁剑门有此规模?」

「不知。」

卫柔霞冷声道:「看来谢无忌早就防著我了,此人和他那个师父叶逢春一样,都是两面三刀,心怀叵测的伪君子!」

如果真是如此,叶逢春当年做过的事情,谢无忌肯定清楚,这才会对卫柔霞多加防范————

展昭微微点头,往下看去。

以上是门派现有的规模,如何达到这个规模的,情报里面也有提及。

如果说叶逢春趁著天书封禅,彻底让铁剑门搭上了朝廷的车,拥有了壮大的根基。

那么谢无忌接任掌门后,铁剑门就真正进入了蓬勃的发展期。

此人有三大动作。

第一,吞并周边小派,如山东原本还有一个岱宗剑派和一个青锋盟,就在这十年间接连覆灭了,铁剑门纳其精锐,余者贬为剑奴。

第二,掌控泰山商路,插手香税、私盐、铁器、登州海运,甚至连河北的生意都不放过,怪不得与丐帮那边多有摩擦,都盯著对方碗里的生意呢。

第三,渗透山东官场,门下剑使多任州府武职,谍堂更在漕帮、绿林安插眼线,争取将这片区域打造得铁板一块。

「这位门主相当不简单,合该入仕途!」

看到这里,就连裴寂尘都忍不住给出了评价。

「然高手太少,且门风太差。」

公孙策也跟了过来,此时抚须评价了一句。

一针见血。

铁剑门的发展固然迅速,但也有一个巨大的缺陷。

那就是高手数目太少。

别说门内只有燕藏锋这一位宗师,恐怕连开辟先天气海的超一流武者都没几位。

没办法,顶尖高手就不是巴结朝廷,长袖善舞能够拥有的,而是看门派长期的底蕴和积累。

而且恰恰是对上巴结朝廷,对地方长袖善舞,与各地官府豪强往来,这样的门派风气,其实是不利于培养顶尖武者的。

所以才会养出张寒松那样蝇营狗苟,满是算计心思的少门主,完全没有剑客的纯粹与执著。

玄阴子道:「若只对付铁剑门,当擒贼擒王,只待将六阶剑师及以上的高层擒拿,其下自散。」

这样规模的地方势力,想要如太后那样说的满门尽绝,无疑是不现实的。

但要铁剑门从此不复存在,也不难办到。

正好派内阶级分明,由上到下一位位门派高层,定位异常清晰。

这样的职权明确,日常方便管理,下起手来,也方便了。

将高层一网打尽,这个地头蛇势力,肯定是树倒糊散。

当然正常情况下也不容易,毕竟这群高层又不是聚集在一个地方,而是分散于四堂十二舵,别说一网打尽,一两个出事就足以令其他人警惕了。

但现在入山东的规模,不说是小菜一碟,也属于杀鸡用牛刀。

可那只是对付铁剑门的路数,此行真正的目标,是找出蓝继宗。

云无涯皱眉:「如果蓝继宗就藏在铁剑门内,数千之众,如何搜寻?」

卫柔霞冷冷地道:「此人肯定不会甘于充当寻常弟子,肯定是被谢无忌藏起来了。」

玄阴子担心道:「此人寿数将近,为了万无一失,不见得会将自己的踪迹告知谢无忌。」

杀生戒的秘密没有透露,但蓝继宗疑似大限将至,还是告知了众人。

「快死了好啊!」

便是再厉害的武者,一旦大限将至,气血枯竭,也发挥不出几成本事了!」

别说师叔,说不定连我都有机会,得到这泼天的功劳啊!

裴寂尘听得眼珠滴溜溜转动,心头大为意动。

展昭则望向周雄:「不知莲心尊者何以判断,蓝继宗如今藏身在铁剑门呢?」

周雄苦笑:「老朽不知。」

展昭道:「此事干系重大,容我多问,当时莲心尊者是怎么跟周施主说的?」

此时众人正在官道驿站,周雄稍作迟疑,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茶水入喉,他清了清嗓子,嗓音陡然变得沙哑苍劲,模仿著道:「泰山铁剑门,可寻那孽徒踪迹!吾先行一步,汝不必相随!」

说完后,周雄又恢复原来的声音:「当时师父的传音,就是这般在我耳边响起的。」

「万劫手」戒迹正在侧,听了后神情顿时沉重起来:「如此说来,莲心前辈一个人追去铁剑门了?那个魔头穷凶极恶,恐已六亲不认,老前辈一人去,会不会————遭遇凶险啊?」

他这话显然想到了大哥白晓风的惨状,若不是被蓝继宗所败,白晓风早已揭破此人的真实面目,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如今莲心也去寻蓝继宗,不会布白晓风的后尘吧?

「唉!唉!」

周雄脸色立变,连连叹气:「不瞒诸位,我收到此言后,也有迟疑,到底要不要告知,毕竟是我师门出了这等败类,理应由师父清理门户!」

「可他老人家终究年岁已高,那蓝继宗的武功又据说青出于蓝,我实在————

实在担心得很!这才违背了他老人家的告诫,一定要跟来铁剑门!」

「理解理解!」

裴寂尘立刻道:「我们得快些动身啊,万万不能让莲心老前辈遇险!」

他的心里也很急:千万不能让那老太监找到人,真要你们清理门户了,那还有我少林————我们什么事?」

展昭瞥了裴寂尘一眼。

这人命不太长的样子。

看来卫柔霞孩子的事情得尽早过问,可别断了线索。

且不说各自的担心与急切,众人稍作整备,星夜兼程,一路往东北而去。

一行除周雄、公孙策等寥寥几位外,皆是武林中罕见的高手,又有官方身份,快马加鞭,沿途驿站补给,短短两天不到,就已经抵达充州。

大禹治水后,将天下分为九个州,兖州就是古九州之一,以致于新三国里还有一句名台词「吕布一介匹夫,他哪里来的如此胆识,竟敢偷袭我的兖州?」

那时曹操所言的兖州,相当于一个省,等同山东的西南部与河南的东北部,如今的兖州则相当于一个市,地方标志就是五岳之首的泰山。

如今则成了铁剑门的大本营。

众人抵达充州,就不敢投宿官方驿站了,那里都有铁剑门的眼线在,而是来到了六扇门玄机堂于此地设立的据点。

等到了山庄外,两人迎了出来。

一位是四大名捕之一的李无刑。

一位是前「锺馗」顾临,如今大相国寺的僧人戒尽。

「大师!」

「师兄!」

两人行礼,见到展昭身后跟进来的一众高手,不由地惊了惊。

且不说李无刑没见过这场面,顾临也没见过啊。

他离开时,师兄身边也不过是楚辞袖、卫柔霞两位宗师,顶多还要算上天香楼所见的玄阴子。

怎么现在又多了云无涯与释永胜?

五大宗师,还要算上师兄自己这位宗师级强者,六大宗师齐聚一地!

宋辽国战之后,这等场面肯定是屈指可数。

「云门主是大内密探,欲拿曾为掌令使的蓝继宗,拨乱反正。」

「永胜神僧则代表少林寺,为武林公义,天下苍生,前来助拳。」

展昭介绍。

多一份人多一份力量,李无刑和顾临来充州已有一段时日,深刻地感受到铁剑门在这里经营得根深蒂固,自是乐于见得宗师级高手越多越好:「多谢云门主出力!多谢神僧义助!」

云无涯还礼:「不敢!此乃老夫应尽之责。」

释永胜合掌:「阿弥陀佛!若蓝继宗不可制,贫僧愿出力降服!」

裴寂尘微微变色。

这话可说不得啊!

万一蓝继宗轻易被拿下了,他少林寺岂不是不好插手了————

且不说他的小心思,很快众人入了正堂,围在桌案前,开始进行最新的情况汇总。

「皇城司提点宁崇山也来了,此人起初气势汹汹,还真有灭门之意,后来打听清楚铁剑门的规模后,顿时偃旗息鼓。」

「不过他倒是提供了这副布防图。」

「这些是先帝封禅时所设的礼制建筑,如今铁剑门弟子多有分布。」

真宗围绕著泰山封禅,建造了大量的「奇观」。

比如山顶的封祀坛。

此乃祭天之所,位于泰山玉皇顶,圆坛三层,以青土筑成,象征「天圆」,刻《玉册文》埋藏其中,当年真宗在此亲奉天书,宣称「神人降言」,强化君权神授。

比如山下的社首坛。

此乃祭地之所,方坛两层,用黄壤筑就,对应「地方」,真宗当年以禅地只礼祭拜,依旧是配合天书祥瑞之说。

还有朝觐坛。

接受百官及四方使者朝贺,广二十丈,高五尺,铺设朱漆御道,真宗在此颁布大赦天下诏书,赐宴群臣。

还有天贶殿。

以「天观」命名,直意为天赐,主祀东岳大帝,殿内雕梁彩栋,贴金绘垣,丹墙壁立,峻极雄伟。

这座殿宇在后世尤存,与北京故宫的太和殿、曲阜孔庙的大成殿,并列为「中国古代三大宫殿」,亦被誉为「东方三大殿」。

除了以上,更有不少功能性建筑。

这些当年都是周怀政、蓝继宗等大宦监督建造的,铁剑门现在则派遣精锐弟子看守。

既展现出对先帝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同时,也无时无刻不散发出强烈的政治信号。

六扇门和皇城司对此,还真有些投鼠忌器。

别看铁剑门犯了大罪,但真要在除恶的过程中,冲撞了先帝留下的封禅事宜,比如毁了些建筑,太后肯定会降责下来。

那就是一码事归一码事了。

现在李无刑就道:「我们目前最担心的,蓝继宗这魔头若是躲在这类封禅之地,该当如何?」

众人明白这个意思。

宗师级交手调用天地自然之力,真要全力出手,对于周遭环境的破坏性是极大的,如果在那些脆弱的建筑群里,和拆房子没多大区别,这点还真的难办。

「不会!不会的!」

周雄却开口道:「蓝继宗再是穷凶极恶,对于先帝的忠诚与敬畏还是不变的,他不会躲在那些地方!」

「这————」

众人微微皱眉。

你们虽属同门,但蓝继宗做的那些穷凶极恶的事情,把莲心和周雄师徒都蒙在鼓里,现在却又说对方忠诚不变,如何能让大家信服呢?

周雄也意识到大伙儿不信,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脸上的疤痕与皱纹愈发深刻起来。

展昭又问了几个细节,发现蓝继宗的下落目前依旧是个谜团,再看了看天色:「今日大家歇下吧,路途劳累,先以养精蓄锐为上。」

「好!」

六扇门安排住所,众人纷纷告辞,公孙策耳边却响起传音:「先生请留步。」

待得屋内只剩下两人,展昭道:「此行带先生犯险,还望先生莫要怪罪。」

「大师何出此言?」

公孙策微笑:「小生自科举落第后,行走四方,靠著一手易理糊口,也被人视作算命行骗,更见识过人心险恶,今得真玄道长与戒色大师信重,实乃小生之幸!」

展昭正色道:「确需依仗先生智慧。」

别看一众宗师阵容豪华,他们的脑子基本都点在武学上面,有些像后世科学家,在自身的领域极有建树,智商普遍极高,但在人情世故方面往往还不如普通人。

当然也不是每位宗师都是这样,比如蓝继宗就极为难缠。

论起揣摩人心、设局布计,玄阴子、卫柔霞等人,实在比不得这位从皇宫大内的环境里面摸爬滚打上来的大宦官。

即便是展昭自己,也更适合临阵应变,见招拆招。

若有人设下谜局,让他来破解,他会兴致勃勃地进行挑战,查案正是如此。

但如果要让他自己来创造一个谜题,织就一张天衣无缝的罗网,做到算计人心,面面俱到,就非他所长了。

性情磊落之人,自然缺了三分布局时的精细巧思。

而这些恰恰是公孙先生所擅长的。

咦?」

公孙策明白了对方的期许,颇为诧异。

他以前借宿老君观,与玄阴子虽有交集,但也没有这般了解吧?

不知怎的,明明与这位戒色大师见面未多久,反倒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默契。

或许这就是知己?

无论这种感觉是否为真,既然对方信重自己,又是关乎到这等祸害苍生的魔头,平日里自感怀才不遇的公孙策,难免心潮澎湃起来。

但他心中越是激动,表面上越是波澜不惊,只将指腹缓缓捋过胡须:「大师若有疑难,小生愿略尽绵薄之力。」

展昭反倒放心了,确实是运筹帷幄的公孙先生,目光微动,缓缓开口:「我怀疑一人,但又难以解释此人的言行,故而困扰————」

「那就暂且放下。」

公孙策仔细听完,马上道:「以大师之明睿,既能勘破陈年疑案,又何须为捕风捉影之事劳神?」

「好。」

展昭确实说放下就放下,再请教道:「蓝继宗此人,当以何计诱其现身?又该择何处为决胜之所?」

公孙策这回默默听完,稍作沉吟,目光落在展昭背后的剑柄上:「敢问那可是太后亲赐的凤翎剑?」

展昭道:「是。」

大师你真就随便背著啊————」

公孙策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神色:「小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展昭道:「先生但说无妨。」

「先斩后奏,便宜行事,此剑最利之处,从来不在锋芒,而在人心。」

公孙策道:「大师只将它视作兵刃,不主动运用,未免可惜,反观铁剑门,又只想著借朝廷之势,不修武德!你们二者各走不同,此番相遇,岂非天造地设的一局?」

展昭眉峰微动,顿时露出了然之色,微笑合掌:「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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