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你我都不是人！
泥土房内。
真真看着枯那僵硬而困惑的神情，心中暗自叹息。
这个半仙半魔的存在，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像一张白纸，对这个世界充满了茫然。
“你不要多想。”
真真轻声说道，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
“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不需要你做什么报答。”
说着，她将手中的妖灵血，递到枯的面前。
枯看着眼前的妖灵血，身体再次微微僵硬。
她右半边骷髅脸上的骨纹闪烁不定，那股吞噬的欲望又在蠢蠢欲动。
但这一次，她没有犹豫太久。
她伸出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接过妖灵血，倒入口中。
妖灵血入口之后，便化作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入体内，如同甘泉滋润干涸的土地。
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两股冲突的力量，在这股温和力量的调和下，变得更加平衡。
无尽饿殍的怨念不再那么狂躁，死亡对生命的厌恶也不再那么强烈。
她的气血更加充盈，灵魂也变得更加稳固。
那双一半清冷一半空洞的眼眸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神采。
“感觉如何？”真真问道。
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好多了。”
她的声音依旧干涩平直，但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
真真看着枯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妖灵血果然对枯有效，
看来她的意识核心和灵魂本源，确实存在着不稳定的隐患。
若是将来她的意识核心失衡，那么她体内的两股力量将会失控，成为这两股力量的傀儡。
但只要有充足的妖灵血，就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
当然了，如果黄泉能出手，不管什么隐患，都不可能存在。
等枯彻底消化完妖灵血的药力，真真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和善，询问道：
“你为何要留在这个地方？”
真真环视了一圈这个贫瘠绝望的泥土房，目光最后落回枯的身上。
“以你的能力，无论去哪里，都比待在黄沙窝要好得多，
这里灵气稀薄，食物匮乏，村民对你也没有多少善意，
你留在这里，既不能正常修行，也未融入人类的生活，这不符合你作为一个……存在的生存逻辑。”
按理来说，这些人应该和你没什么太深的牵绊才是，不是吗？”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直指枯行为模式的核心矛盾。
但枯这一次却没有大脑死机，也没有查看她那个破旧的小本子。
她抬起头，看向身后的土屋，她张开嘴，依旧是干涩平直的声音，却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家人。”
“家人？”
真真微微一愣，旋即皱起眉头。
“可你和我一样，都不能算是纯粹的人，你的体内，蕴含饿殍怨念与死亡之力，应当是天生的妖魔，何来家人？”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枯的意识核心上。
她脸上的神色更加茫然，左半边绝美的脸庞，失去了所有神色，彻底陷入呆滞。
是啊，她不是人，是妖魔，是没有情感、没有血缘的怪物，
“家人”这种属于人类的情感联结，对她来说，本就不该存在。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眼神空洞地僵在原地，
体内的两股力量再次开始躁动，意识核心也微微晃动，仿佛又要陷入程序错乱的状态。
她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家人”这个念头，也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念头，留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但她知道，自己就是有家人！
“抱歉。”
真真见状，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愧疚，她知道自己这是有些操之过急。
但她也确定了，枯的状态不太稳定，随时都有力量失衡的可能。
她赶忙从袖中拿出一小瓶妖灵血，倒入枯的口中。
有了妖灵血的滋养，枯的状态很快便恢复稳定，眼神中多了几分神采。
“其实吧，在我的家乡，有很多和你我一样的‘人’，所以我才会对你这般在意。”
“和我一样？”
枯歪了歪脑袋，脸上浮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好奇。
“对，我来自哪里还不能告诉你，但在我的家乡，有很多和你我一样的存在，都是这种似人非人的存在，
如果你将来厌倦了这里，想要出去走走，可以往西北方向走，前往黑玉城，
到了黑玉城，你就知道我的家乡在哪里了。”
“离开这里吗……”
枯的眼中微微一亮，显然是对外界心生向往。
但下一刻，她眼中的亮光便熄灭下来，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我的家人还需要我的照顾。”
“你的家人是谁？住在哪里？”
真真不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顺势询问道。
“嗯。”
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朝着土炕的方向走去。
真真见状，紧随其后，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真真打开房门走进里屋后，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在油灯微弱的灯光下，她看到土炕上面躺着一个年迈病重的老太婆。
她躺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
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头发稀疏花白，杂乱地散落在枕头上。
她蜷缩在破旧的被褥里，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呼吸，
此人生命之火，即将燃到了尽头，已将死之人，正是黄沙窝村民们口中的张婶。
枯坐到土炕边，动作熟练地端起一碗早已凉透的草药。
那碗草药黑乎乎的，散发着刺鼻的苦味，碗沿还有一些残留的药渍。
她的动作依旧带着一丝僵硬，却异常精准，没有丝毫拖沓，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一般。
她轻轻坐在炕边，将碗端到张婶嘴边，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草药，递到张婶的唇边，动作轻柔而又机械。
或许是草药的苦味刺激到了张婶，或许是听到了枯的动静，原本紧闭双眼的张婶，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眼睛。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看了许久，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枯，干瘪的脸上，缓缓挤出一丝慈祥的笑容。
“阿枯……你回来了……”
她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满满的温柔。
枯点了点头，算是做出回应，机械地重复着喂药的动作。
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将凉透的草药喂进张婶的嘴里，没有丝毫不耐烦。
张婶一边艰难地吞咽着草药，一边断断续续地叮嘱道：
“好孩子…娘教你的事情，你要好好记着，等娘…咳咳！！”
话音未落，张婶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生命之火，也变得更加微弱。
枯僵硬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担忧和不舍。
真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疑惑愈发浓厚。
这张婶就是个将死的普通人，为何会成为枯的家人？为何会让枯自愿留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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