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镜对着苍茫的大海，像是在立下一个誓言，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渺茫的希望。
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灌入她的口鼻，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脚步虚浮，心却沉得像是坠了铅。
回到家，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林湘梅坐在灶膛前，对着微弱的火苗发呆，眼圈红肿。
苏艾朴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苏莲周和苏俊安默默收拾着碗筷，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明堂的到来和那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这个本就艰难的小家，激起了惊涛骇浪。
“镜镜……”林湘梅看到女儿回来，连忙起身，声音哽咽，“明大小姐她……没为难你吧？”
“没有，娘。”苏明镜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她就是……来看看。”
“看看？”苏艾朴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忧虑，“镜啊，咱家小门小户，攀不上明家那样的高枝。上次你爹摔伤，明同志是帮了大忙，咱记着恩。可这……这男女之情，讲究个门当户对。明少爷是天上云，咱是地上泥，硬凑到一块，没好结果的。你……你可不能再糊涂了啊！”
父亲的话，像针一样扎在苏明镜心上。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心，它不听使唤。
“爹，我知道。”她低声道，“我心里有数。”
说完，她不再看家人担忧的目光，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她需要冷静。
需要想办法。
明载烨出海已经一天一夜了。
冬季的海上，瞬息万变。
她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她能做什么？
一个无权无势的渔家女，除了干着急，还能做什么？
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泪水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似乎来了不少人。
苏明镜心中一紧，擦干眼泪，起身推门出去。
只见院子里站着几个穿着体面、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却透着威严的老者。
林湘梅和苏艾朴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色发白。
“请问……你们找谁？”苏艾朴壮着胆子问。
老者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刚刚走出房门的苏明镜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锐利如鹰。
“你就是苏明镜？”老者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是。”苏明镜迎上他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
这些人，来者不善。
“我是陈辙的父亲，陈继儒。”老者自报家门，语气平淡，却让苏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辙的父亲？
那个在省里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
他怎么会来这个穷乡僻壤？还找到苏家？
“陈……陈先生？”苏艾朴的声音都变了调，“您……您大驾光临，有……有何指教？”
陈继儒没有理会苏艾朴的惶恐，目光依旧锁定在苏明镜脸上。
“苏姑娘，听说你和我家辙儿是同窗？”
“是。”苏明镜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嗯。”陈继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苏家破败的院落，语气听不出喜怒，“辙儿从小性子孤傲，难得对同窗如此……上心。尤其是对你，苏姑娘，更是赞不绝口。”
苏明镜抿紧嘴唇，没有接话。
她知道，重点在后面。
陈继儒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明家那位公子，此刻正在海上遇险，生死未卜。想必苏姑娘也已知晓。”
苏明镜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是为这事而来！
“陈先生消息灵通。”她不动声色。
“不是老夫消息灵通。”陈继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弧度，“而是这海上的风浪，有时……也并非全无章法。”
苏明镜瞳孔微缩。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不，不可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好，苏姑娘快人快语。”陈继儒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那我就直说了。我有办法，让明载烨找到方向，平安返回万隆海岛。”
苏明镜的心跳骤然加速。
“什么办法？”
“办法很简单。”陈继儒看着她，目光深邃，一字一句道，“只要你答应，离开明载烨，毕业后，与我家辙儿订婚。”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苏明镜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猜到了来者不善，却没猜到，竟是如此……卑劣的交易！
用明载烨的命，来换她的婚约？
林湘梅和苏艾朴也惊呆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陈……陈先生！这……这可使不得啊！”苏艾朴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镜镜她还小，不懂事！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她吧！明少爷是死是活，那是他的命，跟我们苏家没关系啊！”
“爹！”苏明镜想去扶父亲，却被陈继儒冰冷的目光钉在原地。
“苏老哥请起。”陈继儒语气淡漠，“这不是逼迫，是交易。选择权，在苏姑娘手上。”
他看向苏明镜，目光如同看着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明载烨的舰队，如今困在东南方向一片磁场异常的海域，罗盘失灵，通讯中断。粮食淡水，最多支撑三日。没有准确指引，他们必死无疑。而我，恰好知道一条安全的航道，并且，可以调动最快的船前去接应。”
“当然，”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你也可以拒绝。那么，明家公子是生是死，就全看天意了。只是不知，苏姑娘日后午夜梦回，想起今日抉择，能否心安？”
字字句句，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剜着苏明镜的心。
她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答应？
嫁给一个她并不爱的人，葬送自己的未来和幸福？
不答应？
眼睁睁看着明载烨葬身大海，背负一辈子的良心债？
无论怎么选，都是绝路。
“陈先生，”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颤抖，“这件事，与陈辙同学……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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