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眼下,看着眼前男人这穿戴,说话时彬彬有礼地,让苏明镜逐渐嗅到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意味。
她仔细地观察着那艘渔船,当即就开始夸道:
“我觉得你这话说的不对。这船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不是泯然众人的设计。”
“它不仅根据海洋的流线型做了相应的冲配动能,而且还在船的两翼做防触礁暗筒,还有船上的双道排水……”
“这些功能都是很高级的船上才会装配的。它本身的吃水也很稳定,能同时容纳十多个人以上都没问题,是一艘货真价实的好船。”
话音未落,对面的男人十分高兴的鼓了鼓掌,看着苏明镜的眼神都亮堂起来,连多余的话都不会说了,就一直说“好,好!”
苏明镜虽然可以理解一个人对自己的船有感情,将船当作自己的孩子,但是这样也太夸张了些。
正说着,旁边走过来一个十分耀眼的帅哥。
有多帅呢。
帅到整个忙碌的码头,突然都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明载烨穿着一身私服,走到这边,看到苏明镜的时候,眼神冷冷的,“舅舅,回家吃饭了。”
舅……舅舅?
苏明镜愣了下,只见男人特别高兴地指着苏明镜说:
“外甥,你看看,你要是喜欢上这样的女孩子,多好!”
“就我这艘设计放在这里许多天,完全是无人问津,但是她一下就能有条有理地说出它的优点。”
“我做主了,你这里最好的一条船,我买一条,送给她!”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苏明镜心中很是高兴。
明载烨没有看别处,而是冷冷地说,“我这里最贵的是五十万一条的萨马德斯,你确定??”
萨马德斯啊……
嗯……苏明镜愣了一下,这船的名字听上去特别贵,应该是进口的。
听说有些特别贵的船,需要加特殊的油,那出海一次付出的也太多了,不划算。
苏明镜急忙说道:“先生您的心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么贵的船不适合我们家,一条普通的机械游船就可以了。”
男人听了后啧啧称赞,立刻就答应了,还说:
“瞧瞧人家这个姑娘,多么通情达理。你之前喜欢的那个什么什么镜,刁蛮任性,一天天的把你当狗一样玩,你以后别找那样的做老婆,要找就找这样的。”
明载烨脸色一阵白一阵黑。男人说完就走了。
男人爽朗的笑声和毫不掩饰的夸赞,随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渐渐飘散在略带咸腥的海风里。
留下码头一角,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苏明镜瞬间僵硬的身体,和明载烨骤然阴沉、复杂到极点的脸色。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远处隐约的浪涛声,和不知哪艘船上马达的突突闷响。
苏明镜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就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此刻变得更加赤裸裸,充满了惊讶、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看热闹意味。
“明载烨之前喜欢的那个什么什么镜”……
“刁蛮任性”……
“把他当狗一样玩”……
这些字眼,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苏明镜的耳膜,也扎进明载烨的心口。
她甚至不敢去看明载烨此刻的表情。
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不是羞赧,而是一种难堪和刺痛。
原来,在别人眼里,从前的她,竟是那般不堪的模样。
刁蛮任性,玩弄人心。
而这一切,还是从他的至亲口中,以这样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当面揭开。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解释?
辩解?
似乎都苍白无力,且不合时宜。
明载烨站在原地,背对着她,面向大海。
他宽阔的肩膀绷得紧紧的,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削,下颌线绷出隐忍的弧度。
握着船舷栏杆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也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沉默地站着,像一尊压抑着火山即将爆发的雕像。
海风卷起他额前几缕黑发,拂过他紧抿的唇和冰冷的面容。
周围的空气,因为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而变得更加凝滞沉重。
苏明镜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指尖冰凉。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被当面揭开旧日伤疤、还被拿来与“现在”这个“通情达理”的她做对比的笑话。
“对……对不起。”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如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不知道他是你舅舅。船……船的事,就当我没说过。打扰了。”
说完,她不敢再看明载烨的反应,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踉跄,险些被地上散乱的缆绳绊倒。
苏莲周还沉浸在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中,没完全回过神来,见妹妹突然跑了,连忙喊了一声“镜镜!”,也顾不得其他,匆匆追了上去。
码头上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唏嘘和议论。
明载烨依旧没有动。
也没有回头。
直到苏明镜姐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码头出口的拐角,他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松开了紧握栏杆的手。
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泛白的指痕。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剧烈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和一丝近乎自嘲的疲惫。
舅舅……
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还偏偏……撞上了苏明镜。
那些话……
虽然知道舅舅心直口快,并无恶意,甚至可能是真心觉得现在的苏明镜“好”,但那些关于过去的评价,无疑是在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布满裂痕的关系上,又狠狠砸下了一记重锤。
把他那些试图掩埋的、不堪的过去,和她如今努力维持的、平静的表象,彻底撕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也把他心中那点残存的、或许不该有的念想,碾得粉碎。
“载烨?”一个温婉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沈安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温柔。
“我听说你在这里……这是伯母让我给你带的点心。你……你没事吧?刚才……刚才苏姑娘她……”她欲言又止,目光关切地落在明载烨紧绷的侧脸上。
明载烨没有回头,也没有接食盒。
“我没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替我谢谢母亲。我还有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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