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洒在平原上，暖洋洋的。
走出落日山脉后，众人紧绷了三天的心弦终于松懈下来。那两个女弟子甚至哼起了小曲，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阳光照在她们脸上，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会死在里面呢！”一个女弟子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呸呸呸，乌鸦嘴！咱们这不是好好的吗？”另一个女弟子笑着推了她一把，“多亏了叶师兄，不然真回不来。”
两人说着，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在队伍最后的叶长青。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破旧的衣衫在风中轻轻摆动。他走得很慢，很稳，脸上挂着那副一贯的温和笑容，仿佛这趟落日山脉之行只是一次寻常的散步。
赵海走在队伍中间，脚步虚浮，脸色苍白。三天来，他经历了太多——铁背狼、狼王、还有叶长青那一拳轰杀妖兽的恐怖画面。每当他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叶长青浑身浴血站在狼王尸体旁的模样。那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每次看见叶长青都忍不住低下头。
另外两个男弟子也好不到哪去，一个扶着腰，一个瘸着腿，互相搀扶着往前走。他们不时偷看叶长青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目光，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什么凶兽盯上。
只有李元面色如常。他走在叶长青身边，步伐稳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从落日山脉出来，他一直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不是妖兽盘踞的深山，而是人迹罕至的归途。
“叶师弟，”李元低声道，“前面那片树林，不太对劲。”
叶长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李元这个人，果然敏锐。那片树林里的杀气，他早就感应到了。丹冢在体内轻轻震颤，预警的波动越来越强烈——前方有埋伏，不止一道，至少七八道气息。他们隐藏在树林里，收敛了气息，但那种嗜血的杀意，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丹冢。
“走吧。”叶长青笑了笑，步伐不变。
李元心中一凛，手按在剑柄上。他看了叶长青一眼，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了什么，便不再多问，只是默默提高了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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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很密，枝叶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线漏下来。
一踏入林中，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众人下意识放慢脚步。脚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味，混合着泥土和落叶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怎么这么黑……”一个女弟子小声嘀咕，往同伴身边靠了靠。
“别说话，快走。”另一个女弟子拉了拉她的衣袖，加快了脚步。
赵海也紧张起来，四处张望。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另外两个男弟子更是脸色发白，脚步越来越快，恨不得立刻冲出这片阴森的树林。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咻——！”
口哨声划破寂静，在树林中回荡。紧接着，七八道身影从灌木丛后、大树后面、甚至从头顶的树枝上窜出，将众人团团围住！
那些人身穿五花八门的衣衫，手持刀剑斧钺，一个个面目狰狞，眼神贪婪。有人脸上有疤，有人缺了耳朵，有人满嘴黄牙，一看就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亡命之徒。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嘴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凶悍。他扛着一柄开山斧，斧刃在昏暗的林中闪着寒光。
筑基中期。
叶长青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修为。
刀疤脸的目光扫过叶长青一行人，最后落在他们腰间的储物袋上。那些储物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好东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中满是贪婪。
“哟呵，天玄宗的弟子？肥羊啊。”
周围的劫匪跟着笑起来，笑声粗野而放肆，在树林中回荡。
“老大，你看他们那怂样，腿都抖了！”
“哈哈哈，外门弟子吧？一群雏儿！”
“储物袋那么鼓，肯定有好东西！”
“这趟值了！兄弟们好久没开张了！”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两个女弟子脸色煞白，紧紧靠在一起，浑身发抖。赵海和另外两个男弟子也吓得腿软，下意识往后退。只有李元还勉强站着，手按在剑柄上，但脸色也难看得吓人。
刀疤脸扛着开山斧，大摇大摆地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目光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小崽子们，听好了。把储物袋交出来，饶你们一命。敢耍花样，老子一斧头劈了你们！”
他晃了晃手中的开山斧，那斧头比人头还大，寒光闪闪，在昏暗的林中格外刺目。
赵海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们给……给……”
他颤抖着手就要去解储物袋。另外两个男弟子也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储物袋，只想赶紧破财消灾，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等等。”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望去。
叶长青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带着那副一贯的笑容。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走到刀疤脸面前，他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头的壮汉。
“这位大哥，有话好说。”
刀疤脸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这小崽子有点意思！还敢站出来说话？”
周围的劫匪也跟着笑，笑声更加放肆。
“小子，你他妈谁啊？不怕死？”
“滚一边去，让你师兄出来说话！”
“别是吓傻了吧？哈哈哈！”
叶长青没有滚，依旧站在原地，笑容不变。他就那样站着，任那些劫匪嘲笑，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这位大哥，长青斗胆问一句，你们是只要储物袋，还是连命也要？”
刀疤脸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狞笑道：“怎么，你还想讨价还价？”
叶长青摇摇头：“不敢。长青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劫匪，最后落回刀疤脸脸上。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刀疤脸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若是只要储物袋，长青双手奉上，只求诸位大哥放我们一条生路。若是连命也要——”
他的笑容深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那长青就只能送诸位大哥一程了。”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那几个劫匪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甚至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这小崽子说什么？送咱们一程？”
“笑死我了！一个炼气期的废物，敢跟筑基期的老大叫板？”
“他是不是被吓傻了？脑子出问题了？”
“老大，这小子有点意思，要不留他一命，带回去当小丑？”
刀疤脸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笑够了，低下头，凑到叶长青面前，一字一顿地道：
“小崽子，你听清楚了。老子是筑基中期，一个人就能灭了你们全部。你他妈一个炼气期的废物，拿什么送老子一程？”
叶长青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不变。
“大哥，你确定？”
刀疤脸被他这副淡定的模样弄得一愣，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那不安来得毫无缘由，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但下一秒，这不安就被他压下去了。怕什么？一个炼气期的废物而已，就算有什么古怪，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狞笑一声，直起身，挥了挥手。
“给脸不要脸。兄弟们，动手！男的杀了，女的留着——”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叶长青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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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青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出，瞬间出现在最近的一个劫匪面前。那劫匪的笑容还僵在脸上，眼睛还眯着，嘴巴还张着，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一只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
“砰！”
一拳，正中面门。
那劫匪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尸体直挺挺地倒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鲜血溅在旁边的劫匪脸上，那人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着满手的鲜血，大脑一片空白。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刀疤脸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老大。那些劫匪的笑容也僵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下一秒，叶长青又动了。
他冲入人群，拳拳到肉，每一拳都带走一条人命。他的动作快得惊人，那些劫匪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砰！”
又一个劫匪胸口凹陷，倒飞出去，撞在树上，滑落在地，不动了。他的胸口塌陷下去，肋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咔嚓！”
第三个劫匪脖子扭断，尸体软软地倒下。他的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三息。
仅仅三息。
三个劫匪，毙命。
鲜血溅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那刺鼻的味道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让人作呕。
剩下的四个劫匪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后退，尖叫着挥舞刀剑。他们的脸上满是恐惧，眼神涣散，腿都在发抖。
“魔鬼！他是魔鬼！”
“跑！快跑！”
有人转身就跑，连滚带爬。有人瘫坐在地，动弹不得。有人疯狂地挥舞着刀剑，却连叶长青的衣角都碰不到。
刀疤脸脸色铁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抡起开山斧，朝叶长青劈去！
“小崽子，找死！”
开山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这一斧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铁骨期也得重伤。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叶长青没有硬接。他身形一闪，避开斧锋，同时右手虚握。
本命幽剑凭空凝聚！
漆黑的剑身，没有一丝光泽，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意。它就那么悬浮在叶长青掌心上方，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但那股凌厉的剑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寒。
刀疤脸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他见过不少剑修，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剑——无形无影，无声无息，却让人毛骨悚然。
“剑修？！你是——”
话没说完，幽剑已经飞出。
快！
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刀疤脸只看见一道黑影闪过，下一瞬，便感觉后心一凉。那凉意从后背蔓延到前胸，仿佛有什么东西贯穿了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去。
胸口，一个血洞正在汩汩冒血。
本命幽剑，贯穿了他的心脏。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开山斧从他手中滑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筑基中期，一招毙命。
剩下的四个劫匪看见这一幕，双腿一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他们的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
“饶命！大侠饶命！”
“我们错了！求求你别杀我们！”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放过我们！”
他们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上，磕得鲜血直流，却不敢停。有人甚至吓得尿了裤子，腥臊的气味混在血腥味中，更加刺鼻。
叶长青收回幽剑，低头看着他们。那柄漆黑的小剑悬浮在他肩头，剑尖还滴着血。一滴，两滴，三滴……鲜血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死寂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叶长青看了他们片刻，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那四个劫匪浑身发寒。他们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只是拼命地磕头，额头上的血越流越多。
终于，叶长青开口了。
“滚。”
那四人如蒙大赦，爬起来就跑。有人摔倒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跑。有人跑错了方向，被同伴拽着转向。他们头也不敢回，眨眼间就消失在树林深处，只剩下惊恐的尖叫声在林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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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鲜血滴落的啪嗒声。
赵海五人站在原地，一个个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他们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腿发软，有人甚至站都站不稳。
他们刚才目睹了全过程——
叶长青三息杀三人，一拳一个，干净利落。那些劫匪在他面前像蝼蚁一样，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一剑斩杀筑基中期的劫匪首领。那一剑快得他们都没看清，首领就倒下了。
这……这还是人吗？
赵海双腿发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他的裤裆湿了一片，腥臊的气味弥漫开来，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满地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另外两个男弟子也站不稳，扶着树干直喘气，脸色白得像纸。他们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那两个女弟子更是吓得抱在一起，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们不敢看那些尸体，不敢看叶长青，只是紧紧地抱在一起，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丝安全感。
只有李元还勉强站着，但扶着树干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他看着叶长青的背影，看着那柄还滴着血的漆黑小剑，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震撼。
三息杀三人，一剑斩筑基……
这是什么实力？
他想起在落日山脉，叶长青一拳轰杀铁背狼的画面。想起他独自面对狼群的从容。想起他斩杀狼王时的果断。那时候他就知道叶长青不简单，但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可怕。
这个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叶长青转过身，看向他们。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诸位师兄师姐，没事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刚才问劫匪“大哥，你确定”时一模一样。那语气，那笑容，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他收起幽剑，弯腰在那四具尸体上摸索起来——那是他刚才击杀的三个劫匪，加上那个筑基中期的首领，一共四具。他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片刻后，他摸出四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还有那柄开山斧。
他将四个储物袋收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天黑之前得找个地方扎营。”
他越过那几具尸体，继续往前走。
身后，五人面面相觑，连忙跟上。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回头，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他们只是默默地跟着，跟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身影。
走出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平原上，夕阳正在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黄。那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驱散了林中的阴霾，也驱散了众人心中的恐惧。
叶长青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身后五个人，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那两个女弟子时不时偷看他的背影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小声嘀咕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从她们那复杂的神色中，能看出敬畏、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赵海走在最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每走几步就要扶一下旁边的树。另外两个男弟子一左一右架着他，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三个，以前都欺负过叶长青。
现在，他们只想离他越远越好。
李元走在叶长青身后几步，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刚才那一幕——三息杀三人，一剑斩筑基。这个叶长青，到底是什么人？李元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绝不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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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前方出现一处山坳，背靠山壁，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易守难攻。李元上前看了看，道：“这里可以扎营。”
众人早已疲惫不堪，闻言如蒙大赦，纷纷放下行囊。那两个女弟子捡来干柴，生起火堆。赵海和另外两个男弟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李元在营地四周转了一圈，布下几道简单的警示禁制。
叶长青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炭火。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瘦削的脸庞忽明忽暗，神情看不真切。
李元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叶师弟，今晚我守夜，你好好休息。”
叶长青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多谢李师兄。”
李元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两人沉默地坐着，只有火堆里偶尔传来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那两个女弟子烤好了干粮，分给众人。叶长青接过一块，慢慢吃着。
夜深了。
众人陆续钻进睡袋，沉沉睡去。火堆渐渐熄灭，只剩几块暗红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热气。李元坐在火堆旁，背靠着石头，闭着眼。他守夜到子时，刚刚换班睡下，此刻正是守夜的空白期。
叶长青靠着山壁，闭上眼。
他没有睡。
他在等。
等夜深，等所有人都睡熟。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但那笑容下面，藏着的是谁都看不透的深意。
那四个逃跑的劫匪，他不会放过。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这是他三年来用无数屈辱换来的教训。
叶长青睁开眼，看了一眼月光的方向，又闭上。
子时三刻，他会离开。
现在，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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