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的狂笑声还在广场上空回荡，全场数百双眼睛已经齐刷刷地落在了叶长青身上。那个穿着破旧衣衫的外门杂役，那个被所有人嘲笑了三年的废物，此刻正站在丹炉前，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他的手里没有珍稀灵药，只有从丹房角落里捡来的废丹残渣。他的面前没有丹火，只有一尊普普通通的丹炉。他站在那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疯了吧？真的敢跟张扬师兄赌？”
“自废丹道修为？他哪来的丹道修为？他连丹炉都没摸过！”
“我看他就是想出名想疯了。输了也不亏，反正他本来就不会炼丹。”
“就是！输了自废丹道修为，他本来就没有，废了跟没废一样。赢了却能让张扬师兄磕头，这买卖划算！”
“可万一他真炼出什么好东西呢？”
“好东西？就凭那些废丹残渣？你脑子进水了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有人等着看笑话，有人暗暗同情。但不管是什么态度，所有人都认同一个观点——叶长青输定了。一个在丹房干了三年杂役的废物，一个连丹炉都没摸过的外门弟子，拿什么跟内门丹师比？
张扬站在丹炉前，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不屑的笑。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自从他的丹房第一次炸了之后，他就认定是叶长青搞的鬼。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坚信不疑。现在，这个废物自己送上门来，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叶长青，”他冷笑道，“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跪下来磕三个头，叫我三声‘爷爷’，我就饶了你。你那点丹道修为，还是留着吧。”
叶长青看着他，笑容不变。“张师兄，长青的丹还没炼，张师兄怎么就认定长青会输？”
张扬愣了一下。“你——”
叶长青打断他。“张师兄若是不敢赌，直说便是。长青不会笑话张师兄的。”
张扬脸色一变。“我不敢？我怕你？”
叶长青笑了笑。“那张师兄为何一直劝长青认输？”
张扬被噎住了。他当然不是不敢，他是想让叶长青在众人面前丢脸。但他不能这么说。他咬了咬牙，“好！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炼丹就炼丹，谁怕谁？”
他转身，走到丹炉前。高台上，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这个叶长青，胆子不小。”
“是啊，敢跟张扬赌丹。张扬虽然人品不行，但丹道造诣确实不低。”
“可叶长青不是炼出过帝丹雏形吗？”
“那是运气。帝丹雏形，三百年不遇，怎么可能连续两次？这次他肯定不行。”
“也是……”
几位长老摇了摇头，显然不看好叶长青。只有一位长老没有说话。他坐在高台最边上，须发花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从叶长青提出赌局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观察这个年轻人。被当众羞辱，不怒不争，只是微笑着提出赌局。被众人嘲笑，不急不躁，只是静静站着。被张扬挑衅，不卑不亢，只是淡淡回应。这份定力，这份心性，在年轻人中实属罕见。更何况，他敢提出这样的赌局，一定有所依仗。老者的目光落在叶长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辰时三刻，一声钟鸣响起。
全场安静下来。白发评判站起身，走到高台前。“赌丹开始。规矩照旧：每人一炉丹，由老夫和几位长老共同评判。胜负不论，只看丹药品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扬和叶长青，“你们谁先来？”
张扬大步上前。“我先来！”
他走到丹炉前，从怀里掏出药材。这一次，他要用尽全力。他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炼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慌，不能乱。叶长青就算炼出过帝丹雏形又怎样？那只是运气。真正的炼丹，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是经验，是手法。而他，张扬，在天玄宗丹堂学了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外门废物？
他开始处理药材。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让人眼花缭乱。龙涎草在他手中翻转，药刀落下，草段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精准地落进玉盘里。当归切片，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黄芪切段，长短一致，每一段都用尺子量过似的。台下响起一阵赞叹。
“张扬师兄的手法是真好！你看那刀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当然，他在丹堂学了十年，基本功比谁都扎实。”
“那个废物拿什么比？他连刀都拿不稳吧？”
药材处理完毕，张扬抬起头，看了一眼丹炉。火焰稳定，温度适中。他没有急着投药，而是闭上眼，默默运功。丹田深处，一股丹火缓缓升起，顺着经脉涌向掌心。他睁开眼，右手一翻，一团淡青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起。那火焰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温度极高，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起来。台下再次响起惊叹声。
“丹火！张扬师兄竟然能催动丹火！”
“那可是内门丹师才能掌握的手段！”
“这一下，那个废物输定了！”
张扬将丹火送入丹炉。火焰入炉的瞬间，整个丹炉都亮了起来，青色的火光从炉缝中透出，将周围照得一片通明。他开始投药。龙涎草入炉，丹火猛地一窜，将草药瞬间炼化，化作一团青色的液体。当归入炉，液体翻滚，与龙涎草融合。黄芪入炉，灵芝入炉，人参入炉——一味一味，投入丹炉，每一味药材都被丹火瞬间炼化，药性完美融合。他的动作极快，快到让人目不暇接。丹火在他手中翻腾，像一条活生生的龙，在丹炉中游走、跳跃、燃烧。台下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好！张扬师兄好手段！”
“这丹火控得，简直是艺术！”
“那个废物拿什么比？他连丹火都没有！”
张扬听见那些声音，心中得意。他看向叶长青——那个废物还在慢吞吞地检查药材。那动作笨拙得可笑，像一只乌龟在爬。他冷笑一声，收回目光，继续炼丹。
一个时辰后，张扬的丹炉中传来一阵清香。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将丹火收回，打开炉盖。一股浓郁的药香从丹炉中喷涌而出，那香气浓烈、霸道，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空气中横冲直撞。台下的人纷纷伸长脖子，贪婪地吸着那股香气。
“成了！张扬师兄的丹成了！”
“好浓的药香！这品质，至少是上品！”
“我就说嘛，张扬师兄怎么可能一直炸炉？上次肯定是意外！”
张扬从丹炉中取出丹药，托在掌心。那枚丹药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光泽，丹纹清晰可见，品相极好。他将丹药递给评判席，嘴角噙着得意的笑。“诸位前辈，这是弟子炼制的破厄丹，请品鉴。”
破厄丹！台下再次响起惊叹声。破厄丹是三品丹药，能助筑基期修士突破瓶颈，价值不菲。张扬能炼出破厄丹，说明他的丹道造诣确实不低。白发评判接过丹药，仔细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丹色纯正，药香浓郁，丹纹清晰。不错，有八分火候。”
八分火候！台下一片哗然。上品丹药的标准是七分火候，八分火候已经是上品中的上品了。张扬得意地笑了，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叶长青身上。那个废物还在慢吞吞地处理药材，动作笨拙得像一只乌龟。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废物就是废物，连炼丹都磨蹭。就这水平，还敢跟我赌？”
几个跟班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张扬师兄的丹药都炼好了，他还在磨蹭什么？”
“该不会是怕了吧？不敢开炉了？”
“哈哈哈哈，就他那样，能炼出什么好东西？”
笑声此起彼伏。叶长青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自己的药材上。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让人着急。他将龙涎草一根一根地检查，每一根都要放在鼻端嗅一嗅，确认年份和品质。他将当归一片一片地抚摸，感受它的质地和湿度。他将黄芪一段一段地掂量，估算它的药性含量。台下有人不耐烦了。
“他在干什么？磨蹭什么呢？”
“是不是怕了？故意拖延时间？”
“就这水平，还敢跟张扬师兄赌？笑死人了！”
叶长青充耳不闻。他不急。炼丹，最忌心浮气躁。张扬越是炫技，越是急于求成，就越容易忽略丹药的本质。但这一次，张扬成功了。他炼出了八分火候的破厄丹。叶长青没有慌，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处理完药材，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扬的丹炉。丹火已经熄灭，张扬正得意洋洋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托着那枚金黄色的破厄丹。叶长青收回目光，开始投药。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放慢镜头。龙涎草入炉，火焰轻轻一颤，随即恢复稳定。当归入炉，火焰又是一颤，随即恢复。黄芪入炉，灵芝入炉，人参入炉——一味一味，按顺序投入。每一个时机，都恰到好处。不早不晚，不快不慢。
高台上，白发评判的眼睛亮了。他见过无数丹师炼丹，有快的，有慢的，有花哨的，有朴素的。但像叶长青这样，慢到极致却每一步都精准到毫厘的，还是第一个。这种慢，不是笨拙，是自信。是那种对丹道理解到骨子里的自信。他不需要炫技，不需要证明什么。他只需要按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来。
周元道也看出来了。他看了张扬一眼，又看了叶长青一眼，心中暗暗感叹。张扬的丹火是漂亮，但漂亮的东西，往往不长久。叶长青虽然没有用丹火，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暗合丹道至理。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有人开始注意到，叶长青的手法虽然慢，但每一步都精准到位，没有一丝多余。他的火候虽然平淡，但每一次调整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偏差。
张扬也注意到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涌起一股不安。这个废物……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他咬了咬牙，告诉自己不要慌。他是内门丹师，炼出了八分火候的破厄丹。叶长青算什么？一个外门废物，就算运气好，也不可能每次都炼出帝丹雏形。
他等着看叶长青出丑。
叶长青不知道张扬在想什么，也不在乎。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丹炉上。火焰在炉下跳跃，丹液在炉中翻滚。那些药材的药性在高温下融合、碰撞、蜕变，逐渐化作一团混沌的液体。他闭着眼，感受着丹炉中的每一丝变化。丹冢在体内轻轻震颤，将那些变化一一捕捉，化作最精确的数据。温度，火候，药性融合度，丹液状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时间缓缓流逝。张扬的破厄丹还在评判席上散发着药香，众人的注意力却渐渐转移到了叶长青身上。他的丹炉安静地燃烧着，没有异象，没有药香，只有偶尔传来的药液翻滚声。有人开始不耐烦了。
“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认输，别浪费大家时间！”
“就是就是，张扬师兄的丹药都炼好了，他还在磨蹭什么？”
“该不会是炼不出来了吧？那些废丹残渣，能炼出什么好东西？”
张扬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冷笑。他等着看叶长青打开炉盖，里面是一堆黑乎乎的废渣。他等着看叶长青灰溜溜地认输，跪在他面前磕头。他等着看那个曾经让他丢脸的人，变成笑话。
叶长青的手按在炉盖上，感受着丹炉中的温度。已经降到了最低点。药性已经彻底融合，丹液已经彻底凝固。他闭上眼，默默数息。三息。两息。一息。他没有打开炉盖。他还在等。等一个更精准的时机。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张扬的冷笑越来越深。叶长青充耳不闻。他的手按在炉盖上，一动不动。
终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猛地打开炉盖——一股浓郁的异香，从丹炉中喷涌而出。那香气与张扬的破厄丹截然不同，不是浓烈霸道的那种，而是清淡、绵长、悠远。像山间的清泉，像林间的微风，像晨曦中的薄雾。它不张扬，不霸道，却无孔不入。它渗进了每个人的鼻腔，渗进了每个人的肺腑，渗进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全场死寂。
张扬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盯着那枚丹药——坑坑洼洼，表面布满裂纹，成色极差。可那股异香，却越来越浓，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高台上，白发评判霍然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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