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猴子的心上。
他不要我的命?
那他要什么?
猴子跪在地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煞星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手段狠辣,心思更是深沉如海,完全不像是一个从乡下来的少年。
猴子在县城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诩看人很准,可今天,他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从他们盯上这两个乡巴佬开始,他们就已经掉进了对方布好的局里。
包括这条偏僻的小巷,都是对方故意选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猴子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他不敢再想下去。
秦风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站起身,走到了板车旁。
秦长林还呆立在原地,像一尊石雕,脸上满是震撼和茫然。
他看着一地哀嚎的地痞,又看了看自己那个气息沉稳的儿子,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这是我的儿子?
那个喝酒耍钱,被人打了都不敢还手的败家子?
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恐怖的身手?
“爹,没事了。”
秦风拍了拍父亲的肩膀,从他怀里,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拿了出来。
他没有收起来,而是走回到猴子面前。
在猴子惊恐的注视下,秦风解开钱袋,从里面,拿出了一块碎银。
大概,一两左右。
他将这块银子,扔在了猴子的面前。
银子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猴子愣住了。
巷子里其他几个还在呻吟的地痞,也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打完了人,还要用钱羞辱他们?
“拿着。”
秦风看着猴子,淡淡开口。
“给你手下的兄弟,治伤。”
猴子不敢动,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银子,又惊又惧地看着秦风,完全搞不懂对方的套路。
“怎么?嫌少?”秦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不不不!不敢!不敢!”
猴子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断腕的剧痛,连忙用那只好手,哆哆嗦嗦地把地上的银子捡了起来,紧紧攥在手心。
“拿着钱,带你的人,滚。”
秦风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猴子如蒙大赦,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着秦风又是磕了几个头。
“谢爷不杀之恩!谢爷赏!”
然后,他连滚带爬地跑到自己那几个手下身边,又是踢又是骂,催促着他们赶紧离开这个地狱。
那个腿上中刀的,被横肉脸和另一个没受伤的架着。
一行人,狼狈不堪,如丧家之犬,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逃离了巷子。
转眼间,这条不久前还充满杀机的巷子,就只剩下了秦风父子,和一地的血迹。
“阿……阿风……”
秦长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看着秦风,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问,你的功夫是哪来的?
他又想问,你为什么要放了他们,还给他们钱?
无数的疑问,堵在他的喉咙里。
“爹,我们走吧。”
秦风没有解释。
他将钱袋重新塞回父亲怀里,推起板车,走出了巷子。
阳光重新洒在身上,驱散了巷子里的阴冷。
可秦长林的心,却比在巷子里时,还要不平静。
他看着走在前面,推着车的儿子,那挺拔的背影,在他眼里,变得无比陌生,又无比可靠。
他知道,自己,已经完全看不透这个儿子了。
父子俩沉默地走在回村的路上。
快到村口时,秦风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向县城的方向。
“爹,你先回去吧,把东西放好。我还有点事,要去办一下。”
“还有事?”秦长林一愣。
“嗯,去去就回。”
秦风说完,也不等秦长林再问,便转身,重新向县城的方向走去。
……
半个时辰后。
清河县,城南,一处破败的土地庙里。
猴子正用秦风给的那一两银子,买来的烈酒,给自己那几个手下清洗着伤口。
横肉脸小腹的伤最重,疼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猴哥,那小子太他娘的邪门了!下手真黑啊!你看我这,都青了!”
“还有我的腿……嘶……那匕首,扎得真准。”腿上缠着破布的那个,龇牙咧嘴。
猴子没有说话,他只是阴沉着脸,给自己那只已经肿得像猪蹄的手腕,换着药。
断了。
大夫说了,骨头断得很彻底,就算以后能好,这条胳膊也废了,再也使不上力。
他完了。
在这吃人的县城里,一个没了力量的地痞头子,下场比野狗还惨。
一股怨毒,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恨!
他恨那个废了他手的乡下小子!
“猴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横肉脸咬着牙说道,“那小子肯定还在城里,咱们多叫些兄弟,堵他!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打十个二十个!”
“对!弄死他!把钱抢过来!”
“不仅抢钱,还要把他手脚都打断!”
几个手下七嘴八舌,群情激奋。
猴子眼中的怨毒,越来越盛。
可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土地庙的门口,传了进来。
“哦?你们想怎么弄死我?”
这个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破庙里炸响。
庙里的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噤声。
他们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只见庙门口,那个他们刚刚还在咒骂的少年,正逆着光,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整个土地庙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猴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里是他的老巢,是他最秘密的据点,除了他这几个心腹,没人知道!
他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秦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迈步,走进了土地庙。
他每走一步,猴子和他的手下们,就控制不住地向后缩一步。
那几个刚才还叫嚣着要报仇的地痞,此刻已经抖如筛糠,连看都不敢看秦风一眼。
“我给你们钱,是让你们治伤的。”
秦风的目光,扫过众人。
“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商量着怎么报复我的。”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看来,你们的伤,还不够重。”
“记性,也不太好。”
话音刚落,他动了。
这一次,比在巷子里时,更快!更狠!
破庙里,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
秦风没有下死手,但他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落在了他们身上最痛,却又不致命的地方。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
庙里,就只剩下猴子一个人,还能站着。
不,是跪着。
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几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手下,身体抖得快要散架。
秦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记性好点了吗?”
“好……好了……爷,我记住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猴子磕头如捣蒜,额头在冰冷的地面上,撞得“砰砰”作响。
他彻底怕了。
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恐惧。
这个人,不是人!是魔鬼!
他不仅能轻易找到自己,还能将他们所有人的生死,玩弄于股掌之间。
反抗?
报复?
他连这个念头,都不敢再有。
“很好。”
秦风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我问,你答。”
“是!是!爷您问!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猴子卑微得像一条狗。
“你叫什么名字,在城里是做什么的?”
“回爷的话,小的叫李猴,街面上的人都叫我猴子。没……没什么营生,就是带着几个兄弟,干点偷鸡摸狗的勾当,混口饭吃。”
“对这清河县,熟吗?”
“熟!太熟了!”猴子连忙点头,“小的从小就在这县城里长大,哪条街,哪个巷子,哪个犄角旮旯,都熟!”
“城里的三教九流,达官贵人,我也都认得七七八八!”
为了活命,他拼命地展示着自己的价值。
秦风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这个。
“很好。”
秦风又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
这次,不是碎银。
是足足五两的一小锭。
他将银子,扔在了猴子的面前。
“从今天起,你跟我混。”
猴子看着地上那锭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
五两!
这比他带着兄弟们干一年,赚得都多!
他先是狂喜,但随即,又是一阵巨大的恐惧。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爷……您……您让我干什么?”
秦风的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要你,做我的眼睛,和耳朵。”
“我要知道,这清河县里,所有我想知道的事情。”
“比如……”
秦风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哪里,能学到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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