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葬台,名字起源于南北朝的北齐。
当时还不是渤海王的高欢率大军再次交战,死伤惨重,为纪念便有了这个称呼。
一晃百年,当时的传说已经没有人记得了,这里因为扼守于安东都护府和渤海咽喉要道,一时间竟成为了贸易之所。
来来往往的人们也只记得,在这座落于悬崖下的小镇周围有很多曾经大人物的墓葬。
裴俊目前带了二十多个小孩儿,为了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将马车停靠在了小镇之外。
裴万年很受小孩儿待见,所以裴俊只好带着小双进城采购生活物资。
就算是心里提前已经有所准备了,不过裴俊却还是没有想到看孩子竟然是这么难得一件事儿。
二十多个小孩儿一人哭一声也就够乱腾的,好在他们大体上还算懂事儿,有小双和壮壮两人维持秩序,并没有惹出很大的篓子。
这也不得不迫使裴俊要改变自己的计划,原本自己还想在初夏去草原看看,打算给未来的山林在划分一偏牧场,现在看起来还是让这些人有一个落脚的地方最好。
通过百葬台,裴俊便可以直入安东都护府,所以生活物资还是要带足的。
掂了掂自己手中钱袋,裴俊的目的是在买上一辆平板马车用来拉货。
自己和裴万年的马车虽然不小,但是坐那么多人也显得有些窄吧。
今天来往的人很多,而且沿路的买卖家更是摆放起来了元宝蜡烛。
裴万年临走之前还打趣的说,还真是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雨,长这么大第一看有人买元宝蜡烛还这么高兴的。
有着明确目的的裴俊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小双直奔车马行。
途径一条小巷的时候却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百葬台势成南北,狭长而过,现在正是贸易时节,整个县都充斥着喧闹气氛,唯独这里很是安静。
好奇的裴俊走了进去才发现,在这里的都是青衫风流的年轻学子。
他们或站或坐,每人手里更是捧着一本诗集。
询问下,裴俊才知,百葬台已算边境。
如今大唐诗坛流行诗歌,其中边塞诗风最为风靡。
为求采风,许多读书人不远千里,只为了前往边塞寻求灵感。
只不过对于这种文人雅士的说辞,小双的解释则是“无病呻吟”“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裴俊笑了笑,使劲咬了一口黄纸包裹的肉胡饼:“听说过仇富,听说过仇官,还真没有听说过仇诗人的?”
“当年,我饥肠辘辘身无分文,不过就是偷了一个读书人的钱囊,没想到他追着我一顿暴揍。”小双气呼呼道:“那个什么孔夫子不是说过,有了钱一定要照顾别人。”
“那叫做达则兼济天下。”裴俊提醒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一共就几枚铜板,他竟然说要抓我去见官。”小双发表意道:“整天还说着为了黎民苍生,我看这帮人都是为了虚名,就这种腐儒的读书人还不如你这种种地的呢。”
“哎,这话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在骂我啊?”裴俊后知后觉道。
“总而言之,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做事儿。”小双道:“那些蔫坏的读书人当了官也是追究附庸风雅,更不会管老百姓死活了。”
“哎呦,你这小小年纪,说话到还挺透彻。”裴俊道:“等咱们安定下来了,我也要送你去读书,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也会变成你口中的那种人。”
“那种糊涂书不读也罢。”小双舔了舔嘴边油渣:“你比那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有趣多了,我看你们就是不同路,但是一起回。”
“那叫殊途同归。”裴俊三两口将胡饼塞到嘴里:“其实你要是跳出一些制式圈子,我觉得读书还是很有意思的。”
“什么叫做制式圈子?”
“如今我朝沿袭隋朝旧制,开恩科。”裴俊有些苦楚道:“一个读书人想要做官,最起码寒窗苦读十余载。就算唐朝风度开放,但是科举也有门道,许多书籍更是不能看。”
“哦,你说这个我倒是能明白。”小双瞪大双眼看向不远处的胡同。
裴俊有些不可思议:“我说的这个你能明白?”
“明白啊,那个读书人好像就是你说的不伦不类的读书人。”小双扬扬头示意裴俊看向拐角方向。
那是一个落魄书生,二十多岁的模样,身上虽然是长袍,却打了不少补丁,就连鞋袜也是泛白。
和别人不一样,落魄书生手里捧着的不是诗集,而是几本堪舆书籍。
唐朝信奉风水,不管是搬迁生死,就连测算墓地,都会请风水先生来看一看,买个心安。
落魄书生似乎人缘很是不好,短短几十步的小巷,竟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态度好的只是吐槽两句“孺子不可教”,态度不好的更是厌恶的嗤之以鼻。
落魄书生也不敢还嘴,只是用衣袖包裹住书本,低着头快步离去。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裴俊对着小双道:“怎么样?吃饱了没有?”
“差不多了。”
“走,我带你去熏陶熏陶。”裴俊将最后的胡饼胡乱塞入道嘴里:“带你逛逛书店。”
“啊?”
孟母三迁的举动不无道理,和胡饼摊前都是家长里短的絮叨不同,书店内有一股淡淡的墨汁味。
简单阐述自己需要几本启蒙书籍的裴俊很快就和书店掌柜攀谈了起来。
在书店掌柜的口中得知那个落魄书生名叫褚权,颍川人士,三年前来到这里的。
和其他读书人舞文弄墨不同,褚权三天两头往山上跑,买的书籍也和诗词没有关系,易经八卦堪舆这些小众书籍。
按理来说读书的人大多数都家境殷实,可是褚权却囊中羞涩,有的时候买不起,就求租。
书店掌柜也是看他可怜,倒也答应下来。
日子久了,有几个同为洛阳的读书人也认出他来,并且表示褚权家里竟然是墓葬出身。
墓葬本是下贱之行,同仵作,捕手一样,不能入朝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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