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清在苏梦瑶对面坐下，没点茶，也没寒暄，直接开口：“苏老板，有话直说。我很忙。”
苏梦瑶没急着说话，给她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孟总，先喝茶。龙井要趁热。”
孟婉清看了一眼那杯茶，没动。
苏梦瑶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孟婉清：“孟总，我今天约你，不是来吵架的，也不是来求和的。我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你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就当我在自言自语。”
孟婉清冷笑了一声：“说。”
苏梦瑶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孟总，你们孟氏食品，做了几十年，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不容易。孟老爷子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这一点，我从来不否认。”
孟婉清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眼神依然警惕。
“但是，”苏梦瑶话锋一转，“树大了，枝叶多了，有些角落，可能就照不到了。去年，你们有一批速冻水饺被检出菌落总数超标，后来事情压下去了。这件事，你知不知道？”
孟婉清的脸色骤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包带。
“你调查我？”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调查，是关注。”苏梦瑶的语气依然平静，“同行是冤家，也是镜子。我看你，也是在照我自己。孟总，我说这些，不是要威胁你，也不是要举报你。我是想告诉你，你在盯着我的时候，也别忘了看看自己身后。有些问题，现在不解决，将来就会变成大问题。”
孟婉清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她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苏梦瑶，你算什么东西？你一个卖煎饼的，有什么资格来教我怎么做生意？我们孟氏食品做了几十年，比你那破煎饼摊的历史都长！你以为拿到一个奥运授权就了不起了？就可以来教训我了？”
茶馆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服务员站在远处，不敢过来。
苏梦瑶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抬头看她。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声音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孟总，你误会了。我不是在教训你，是在提醒你。听不听，是你的事。”
“提醒？”孟婉清冷笑，“你是想说我孟氏食品有问题？想说我孟婉清不如你？你做梦！苏梦瑶，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这次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你等着！”
她抓起包，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像一串愤怒的子弹。
苏梦瑶没有叫住她，只是看着那杯没动过的龙井，轻轻叹了口气。
孟婉清走后，苏梦瑶一个人在茶馆坐了很久。
她看着窗外的护城河，河水静静地流，看不出深浅。就像孟婉清这个人，表面上是孟氏食品的掌门人，风光无限，但内里有多少暗涌，只有她自己知道。
前世，孟氏食品在几年后爆发了严重的食品安全事故，孟婉清因此身陷囹圄，孟老爷子一病不起。苏梦瑶今天约她，不是想害她，是想拉她一把。但孟婉清听不进去，她以为苏梦瑶在嘲讽她、在威胁她。
有些人的命，是注定的。不是因为没有机会，是因为机会来了，她看不懂。
苏梦瑶结了账，走出茶馆。赵刚在车里等着，看见她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瑶瑶姐，怎么样？她服软了吗？”
苏梦瑶摇了摇头。
赵刚急了：“那她还敢再来找麻烦？”
苏梦瑶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说了一句让赵刚摸不着头脑的话：“她不会来找麻烦了，但也不会服软。她只会更恨我。”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苏梦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该做产品做产品，该开店开店。她恨不恨我，不影响我赚钱。”
赵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孟婉清回到办公室，把包摔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起苏梦瑶那句“树大了，枝叶多了，有些角落可能就照不到了”，越想越觉得刺耳。什么意思？是说她管不好公司？是说孟氏食品有问题？一个卖煎饼的，有什么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她拿起电话，想打给那个在市场监管局的关系户，让他再给京味瑶找点麻烦。但号码拨到一半，她又挂了。
李万红那边已经打了招呼，现在再去查，就是跟区里对着干。她不傻。
她放下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忽然，她想起苏梦瑶提到的那批速冻水饺，菌落总数超标。这件事，她当时以为已经压下去了，苏梦瑶是怎么知道的？她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证据？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她拿起电话，打给了公司的质量总监。
“去年的速冻水饺抽检，除了菌落总数，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孟总，当时抽检了三批，有一批的添加剂指标也接近临界值，但我们没有上报……”
孟婉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为什么不报？”
“您当时说，只要把菌落总数的事情压下去就行，其他的……”
“够了！”孟婉清挂了电话，跌坐在椅子上。
她忽然意识到，苏梦瑶今天约她喝茶，不是来嘲讽她，是真的在提醒她。但她已经把人得罪了。以苏梦瑶的性格，她不会主动去举报，但如果孟婉清再敢动京味瑶，那些证据就会变成武器。
孟婉清闭上眼睛，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恨苏梦瑶，恨她的冷静，恨她的从容，恨她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态度。但她更恨的是——苏梦瑶说的可能是对的。
苏梦瑶回到建设路总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王志诚在办公室等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她进来，站起来说：“苏总，银龄系列低糖点心的研发有了新进展。木糖醇配比调整了三次，口感已经接近传统点心，陈教授他们试吃后反馈很好。”
苏梦瑶接过文件，翻了几页，点了点头：“可以准备小批量试产了。”
王志诚犹豫了一下，又问：“苏总，孟婉清那边……不会再有动作了吧？”
苏梦瑶把文件还给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她会不会再有动作，取决于她想不想得通。想通了，她会把精力放在自己公司的问题上。想不通，她还会来找麻烦。”
“那您觉得她想得通吗？”
苏梦瑶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孟婉清，可能要撞到墙，才知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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