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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对镜成双人


开拍。

顾凛希坐在妆台前,镜头从背后拍。

她缓缓抬手,解开束发的布巾。

长发散下来,披在肩上。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像卸下盔甲。

然后她看向镜子。

镜头切到镜中特写。

她的脸在昏黄光线下半明半暗,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但眼神不是看自己,是看一个陌生人。

那种疏离感很难演。

要同时存在“这是云裳”和“这是云裳演的那个人”两种认知。

她看了很久,久到监视器后的工作人员都屏住呼吸。

然后,很轻微地,她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肌肉无意识的抽搐,像长期紧绷后突然放松的失控。

这个细节是她临场加的,剧本没有。

接着,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肩膀垮下来一点。

就一点,很快又挺直。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刚才那点脆弱消失了,重新戴上谋士的冷静面具。

她重新束发,动作利落,像战士披甲。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没有台词。

“卡!”王导从监视器后站起来,没立刻说话。

他盯着回放看了三遍,然后抬头,眼睛有点红。

“过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这条不保了,再拍也拍不出这个感觉。”

棚里很安静。

几个工作人员悄悄抹眼睛。

顾凛希还坐在妆台前,没动。

刚才演戏时那种情绪还没完全散,她需要一点时间抽离。

编剧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谢谢你。”

顾凛希接过,没明白。

“谢谢你让云裳活过来。”编剧说,“写这个角色的时候,我想象过她私下里是什么样,但一直没想透。刚才看你演,我知道了,就是这样。累,但认。”

“她认命?”

“不。”编剧摇头,“她认的是自己的选择。选了这条路,再累也得走下去。”

顾凛希点头。

是这个道理。

下午拍的是云裳和二皇子谋士团的周旋戏。

吴老师继续他的高压表演,但顾凛希接得更稳了。

不是硬接,是化劲。

用云裳那种冷接住对方的狂,用静回应动,反而衬得对方像跳梁小丑。

拍完一条,吴老师对她竖起大拇指:“小顾,今天状态不一样。”

“谢谢吴老师。”

“不是客气。”吴老师擦擦汗,“演戏这东西,到了一定程度就不是演了,你今天是云裳。”

顾凛希知道他说得对。

但是了之后,怎么回来,是个问题。

收工后,她没立刻回酒店。

在片场附近走了走,让晚风吹散脸上的妆粉,也吹散心里那股属于云裳的沉重。

走到仿古街巷时,又看见那个破燕巢。

几天不见,缺口补上了一半,新泥的颜色比旧泥深。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顾老师。”

顾凛希回头,是许然。

他今天没戏,穿着便服,手里拿着杯咖啡。

“许老师。”

“看燕子?”

“看它在补巢。”顾凛希说,“上次说它手艺不好,看来在学习。”

许然笑了,走到她旁边一起看:“动物比人强,知道坏了就补。人有时候明知道坏了,还硬扛。”

“云裳就在硬扛。”

“对。”许然喝了口咖啡,“但她快扛到头了。”

顾凛希没说话。

她知道许然指的是什么,死间计,赴死。

剧本里云裳的结局已经定了,还有不到十场戏。

“你准备好了吗?”许然问。这次问的不是演技,是心理。

“准备好了。”顾凛希说,“但不知道演完之后,要多久才能走出来。”

“走不出来也要走。”许然说,“演员就是这样。进得去,也得出得来。”

“怎么出?”

“各人有各人的办法。”许然说,“我的是杀青后立刻去旅行,去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让新记忆覆盖旧情绪。”

“我会试试。”她说。

“还有,”许然顿了顿,“演完那场戏,给自己放个假。别急着接新工作,让云裳在你心里彻底安葬。”

顾凛希点头。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看燕子衔着泥飞回来,小心地补在缺口上。

动作笨拙,但认真。

“回去吧。”许然说,“明天还有戏。”

“嗯。”

回酒店的路上,顾凛希打开手机。

沈薇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有个媒体群访,关于剧组近况。问题清单我发你了,都是常规的,不用紧张。”

她回:“好。”

洗完澡,她坐在床边擦头发,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表演。

那个对镜自视的镜头,她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更好。

不是技术上更好,是情感上更真。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不是云裳,是顾凛希。

但眼睛深处,还留着一点云裳的影子。

那种看透棋局的冷静,那种背负人命的沉重,那种知道结局却依然向前的决绝。

这大概就是演戏的代价。

角色会留下痕迹。

她关灯躺下。

……

片场的尘土味混着道具血包的甜腥气,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顾凛希坐在化妆间,闭着眼让化妆师给她上最后一道妆,眼窝要再深些,颧骨要更突出,嘴唇要失血的淡。

今天是云裳在二皇子府的最后一场正面交锋戏,之后便是收网。

化妆刷在脸上轻扫,她脑子里过着台词。

不长,但每句都要落在恰当的分寸上。

恭敬里藏锋,谦卑里带刺。

吴老师演的二皇子多疑又自负,既要让他相信云裳的投诚,又要让他隐约察觉这女人的价值。

太卑微了看不上,太骄傲了不像真的。

“顾老师,可以了。”化妆师退后一步。

顾凛希睁开眼,看向镜子。

镜中人脸色苍白,眼下有青影,但眼神清亮,像淬过火的刀。她起身,理了理身上那套二等幕僚的青灰色袍服。

料子比刚来时稍好些,是二皇子赏识的象征,但依然不越矩。

走出化妆间,穿过片场。

战争戏的布景还没完全拆除,几处残破的盾牌和断戟堆在角落,蒙了层灰。

她走过时脚步没停,但余光扫过那些道具,心里想的是真正的战场应该更脏,更乱,血腥味更浓。

“顾凛希。”王导在监视器那边招手。

她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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