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阵是十几个旧轮胎摆成的弯道，间距不一，需要在上面连续跑动踩准位置。
顾凛希站到起点，等陈指导喊开始。
“跑。”
她踩上第一个轮胎，第二个，第三个。
每个都踩在轮胎边缘，没滑，没晃，速度越来越快。
跑完弯道，最后几步加速，到矮墙前时手一撑，身体翻过去，落地。
陈指导走过来，低头看她的鞋底，又看看轮胎。
“轮胎上有灰，你踩的位置干干净净。”他说，“你这是每一步都算好的？”
顾凛希没回答。
下午三点，许昊来了。
他穿着名牌运动服，戴着耳机，走到训练场边，把包往地上一扔，靠在墙上玩手机。
陈指导走过去：“许昊，今天练追捕戏，你先换衣服。”
许昊抬头：“替身呢？”
“替身今天请假。”陈指导说，“你这场戏就是跑几步，自己来就行。”
许昊皱眉，看了看场里的轮胎阵和矮墙，又看看顾凛希。
她正站在沙袋前，一拳一拳打着，动作很稳，每一下都打在同一个位置。
“那玩意儿我翻不过去。”许昊说。
“不用翻。”陈指导说，“你就跑到矮墙前面，然后停下，镜头切凛希追过去。你只需要跑那几步，不喘就行。”
许昊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进更衣室换衣服。
十分钟后他出来，换了身运动服，但脚上还是那双限量版球鞋。
“鞋不行。”陈指导说，“那个底滑，容易摔。换训练鞋。”
许昊脸沉下来，看向助理。
助理跑出去，几分钟后拿回一双普通运动鞋。
许昊换鞋时动作很大，把换下的限量版往旁边一扔。
陈指导带他站到起跑点。
“就这条直线，”他指着前面，“跑到矮墙那儿，停。不用快，正常跑就行。”
许昊活动了一下脚踝，点头。
陈指导喊开始，他跑出去。
但跑姿不太对，胳膊摆得大，但腿迈得小，像怕摔。
跑到矮墙前，他停住，回头看陈指导。
“行。”陈指导说，“再来一遍，这次稍微快点。”
第二遍，他快了点，但跑起来姿势更别扭，落地时脚踝往外撇。
第三遍，第四遍。
跑到第五遍，许昊停下来，喘着气说：“行了没？”
陈指导看了看表：“行了，这条过了。后期剪辑配上音乐，看不出来。”
许昊走回墙边，拿起水喝。喝完水，他看了眼顾凛希。
她还在打沙袋，一下一下，汗从额角滑下来，但呼吸很稳。
许昊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玩手机。
收工时快六点。
顾凛希换完衣服出来，陈指导叫住她。
“明天拍走廊制服那场，你动作没问题，保持就行。”他说，“许昊那边，我会让剪辑多给他切远景。”
顾凛希点头。
走到门口时，许昊刚好从更衣室出来。
他换了那双限量版球鞋，头发重新做了造型，看见她，脚步顿了顿。
擦肩而过时，他翻了个白眼。
很小，但顾凛希看见了。
她没停，继续往外走。
车上，于雯小声问：“许昊今天怎么了？”
顾凛希靠在后座，闭着眼：“不知道。”
“他助理刚才又在外面说，说剧组故意给他穿小鞋，让他自己跑不用替身，让他在你面前丢脸。”
顾凛希没睁眼。
“他粉丝也在网上说，说新剧还没播就开始踩男一捧女一。”于雯翻着手机，“不过没几条，可能是试水。”
车停红灯，窗外是亮着灯的商铺。
“让他说。”顾凛希说。
于雯看她，想说什么，但没说。
第四天拍审讯室戏。
场地在园区另一栋楼的地下室，租的现成空间，之前是个小型会议室，改成审讯室模样。
墙刷成浅灰色，装了一面单向玻璃，灯吊得低，照得人脸发白。
顾凛希到的时候，灯光组还在调。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脑子里过走位。
审讯室小，放张桌子就占了大半，桌上摆着台灯和录音设备，都是道具。
张彻从里面出来，看见她，招手：“凛希，来，给你讲讲这场戏。”
她进去，在桌边站定。
“这场是林璃审女秘书，”张彻指着剧本，“台词长，三分钟独白，中间不能断。你要边说她边观察她的反应，推理出作案手法。”
顾凛希点头。
“节奏你自己把握。”张彻说，“语速可以慢，但不能拖，要有压迫感。”
她翻开剧本，把那段台词又看了一遍。
专业术语多，时间线复杂，涉及药物代谢、心理操控、现场重建。
编剧写得很细，每个数据都有出处。
张彻走后，她站在那儿，对着空椅子默念了几遍。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念到第三遍时，许昊来了。
他今天没戴墨镜，头发用发胶抓得很硬，穿着件潮流卫衣，走路带风，后面跟着助理，手里端着咖啡。
他看了眼审讯室，又看了眼顾凛希，没说话，直接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玩手机。
化妆师过来给顾凛希补妆，补完又检查了一遍服装。
九点半开拍。
第一镜是林璃单独审讯，陈闯在旁边记录。
许昊需要站在角落里，偶尔抬头看一眼。
场记打板。
顾凛希坐在椅子上，面前是演女秘书的演员，三十多岁，穿套装，化着精致的妆，表情紧绷。
“再说一遍你当晚的时间线。”顾凛希开口。
声音不高，但审讯室里拢音，每个字都很清楚。
女秘书开始说，语速快，像背好的。
顾凛希听着，眼睛盯着她的脸，偶尔眨一下。
听到某个点时，她忽然打断：“八点四十五到九点半，你在书房？”
女秘书愣了一秒：“是、是的。”
“书房窗户外能看到什么？”
“能看到……小区花园。”
顾凛希没再问，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她只是看着对方，眼睛很平，但就是让人觉得被压着。
然后她靠回椅背，开始说那段长独白。
“你说你在书房，但物业监控显示你那晚九点进过地下车库，十一点才出来。车库到你家电梯需要刷卡，你那张卡八点到十点没有使用记录——”
她语速不快，但逻辑一环扣一环，每个数据都砸在点上。
女秘书的脸色开始变。
顾凛希继续，语气没变，但字越来越密。
“你利用他梦游的习惯，提前在他酒里下药，让他深度睡眠，然后去车库取东西，回来清理现场，再伪造他兄弟的指纹——”
三分钟，没断。
最后一句说完，她盯着女秘书，等。
女秘书的演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卡！”张彻喊。
他站起来，鼓掌。旁边几个工作人员也跟着拍手。
“凛希，这条太绝了。”张彻走过来，“那个节奏，那个压迫感，我想要的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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