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头已经爬上了窗棂,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洒进新房,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门外的侍女们早就端着洗漱的铜盆、巾帕、衣裳站成了一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几分焦急。
铜盆里的水已经换过三回了,从温热等到了微凉,又从微凉换回了温热。
她们等了又等,等了又等,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半天,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礼制,今天还有庙见和朝谢,一样都不能耽误,时辰是定好的,误了时辰就是失礼。
可公主和驸马迟迟不出来,谁也不敢敲门,谁也不敢催。
终于,里面传来长乐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说不清的羞意:“进来吧。”
侍女们鱼贯而入。
长乐坐在床边,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赵子义靠在床头,衣襟半敞,嘴角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
侍女们都是长乐从宫里带出来的贴身人,此刻看着长乐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看着赵子义那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她们哪还能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长乐心里其实又羞又恼。
那些花样,那些她从未想过的方式,她觉得比正常的同房要羞人百倍。
今早醒来,赵子义又不老实,又来一次。不然也不会耽误到现在。
赵子义倒是一脸坦然,甚至还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看着侍女们忙前忙后。
至于迟了,那是情理之中的事,谁还能说他什么?
侍女们手脚麻利,打水的打水,梳妆的梳妆,更衣的更衣。
定国公府家庙。
庙内檀香袅袅,烛火摇曳,赵天雄夫妇的牌位端坐在供桌上。
赵子义带着长乐跪在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爹,娘。”赵子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是长乐,陛下的女儿,你们的儿媳妇。我娶回来了。”
长乐跟着叩首,额头触在蒲团上,轻声道:“儿媳李丽质,拜见阿耶、阿娘。”
按礼,长乐可以不跪,万福躬身便可。
拜完家庙,众人回到正堂。
常拓早已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见赵子义和长乐进来,躬身行礼。
“郎君,夫人。”
常拓翻开账册,开始交账,长乐开始行使主母之权。
账交完了,便是敬茶的环节。
小桃、杨惜梦、慕容清、颜怡寒、鱼幼薇、凤诗语六人站在堂下,每人手里端着一盏茶。
长乐坐在主位上,看着她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按礼制,妾侍要向正妻敬茶,正妻受茶,便是确立了主母的地位。
又因长乐不仅是正妻,还是公主,按规矩,她们不但要敬茶,还要行大礼请安。
长乐知道赵子义很疼她们,所以就免了虚礼。
六盏茶敬完,长乐放下茶盏,然后抱过了赵博辉,正色道:“我虽是公主,但既嫁入赵家,便是赵家的媳妇。诸位姐妹比我先进门,在夫君身边多年,劳苦功高。日后相处,咱们以姐妹相称,不必行君臣之礼。孩子们也不必喊我阿娘,唤我大娘便是。自己的娘亲,还是喊阿娘。”
按礼,赵子义所有的孩子都要喊长乐叫阿娘,自己的母亲只能喊姨娘。
赵子义笑呵呵的看着家里的众女,然后他一愣,七个夫人?
老子成韦小宝了?
处理完家里的事,赵子义和长乐便动身进宫。
还有最后一道程序,朝谢。
说白了就是进宫谢恩,外加给嫁妆走个过场。
嫁妆其实早就从公主府搬到定国公府了。
长乐也不会住在公主府,事实上,李二的女儿们大部分都住在婆家,只有李渊的女儿们爱住在公主府。
这道程序更多的是象征意义,表示皇家承认这门婚事,表示公主正式成了别人家的媳妇。
入了宫,两人先去甘露殿。
李二和长孙皇后都在,一个坐在御案后面批奏章,一个坐在旁边喝茶。
看见两人进来,长孙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浮起笑意。
李二抬起头,看了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又低下头继续批奏章。
长孙皇后看着赵子义,是越看越满意。
李二恰恰相反。他看赵子义是越看越不顺眼。
以前赵子义是臣子,是晚辈,是混账,但好歹不是女婿。
现在身份彻底转换了,成了他的女婿,成了那个把他最疼爱的女儿从身边带走的人。
几个老丈人能看女婿顺眼的?
再加上昨天连便宜都没占到,没让赵子义喊那声“爹”,李二心里就更不爽了。
“臣赵子义,携妻丽质,叩谢陛下、皇后隆恩。”
赵子义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长乐跪在他旁边,也跟着磕头。
李二放下笔,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像在审视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李二指着殿外的日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子,“你干脆吃了午饭再来啊!”
赵子义可不管李二有没有说免礼平身,
他直接就站了起来,摸了摸肚子,一脸无辜:“哎呀,陛下你还别说。早上消耗过大,正好饿了,午饭就在宫里吃了。”
李二一听“早上消耗过大”几个字,哪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的脸瞬间黑了,额头的青筋跳了两下,一股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新婚之夜,他不计较。
可新婚第二天,你进宫谢恩,还敢说什么“早上消耗过大”?
你这是在跟朕炫耀?
他蹭地站起来,转身走到墙边,从刀架上抽出了一把刀。
“仓啷”一声,刀锋出鞘,寒光凛凛。
“吃!”李二提着刀,指着赵子义,“朕请你吃刀子炒肉!”
赵子义吓得往旁边一闪,差点撞翻了旁边的烛台。
“卧槽!陛下,哪有第一天当女婿就被拿刀子砍的!”
他一边喊一边往殿门口跑,他不敢往长孙皇后那边躲,万一李二手里的刀脱了手,伤着皇后可不得了。
他只能往殿外跑。
殿外的侍卫看见定国公从里面冲出来,又看见陛下提刀跟在后面,齐刷刷地别过脸去,只当没看见。
这种事,他们见得太多了,早就习惯了。
他们甚至会在私下里打赌,赌今天陛下能不能砍到定国公。赔率是一赔五十,从来没人赢过。
颜相识坐在角落里,手里提着笔,看着这场闹剧,面无表情。
他在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驸马义,入宫朝谢,迟之,后言饿,帝暴怒,提刀砍之。
写完,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忽然很想辞官,这每天都记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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