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樾那句“我错了”落在耳边，程月宁耳根发烫。
她借着大衣下摆的遮掩，伸手在顾庭樾腰侧的硬肉上拧了一把。
顾庭樾肌肉绷紧，面上不动声色。他反手一捞，将她的手裹进粗糙的掌心，用力捏了捏。
“洗手吃饭！”大伯娘的大嗓门打断了两人私下的小动作。
程长冬端着一盆刚出锅的炖排骨，乐颠颠地从厨房走出来。
所有人都落座。
顾庭樾拉着程月宁坐在陆远和程长菁对面。
程大伯拿出两瓶珍藏的红星二锅头，“今天除夕，咱们爷三必须喝点。”
程大伯拧开瓶盖，酒香瞬间飘满屋子。
顾庭樾接过酒瓶，“大伯，我给您倒。”
陆远也递过酒杯，“爸，今天我也敬您一杯。”
程大伯看着两个女婿，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招呼大家。
“好，好。”
“吃菜吃菜！月宁，多吃点肉，补补！”
大伯娘夹了一大块五花肉，直接放进程月宁碗里。
程月宁看着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早上空腹的饥饿感全被勾了起来。她咬了一口，肉香四溢，软糯化渣。
顾庭樾拿过一只空碗，盛了一碗酸菜汤，放在她手边。“慢点吃，先喝口汤暖暖胃。”
陆远也夹了一块带鱼，他没直接给程长菁，而是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里，仔细挑去边缘的细刺。
挑干净后，他才将鱼肉放进程长菁碗里。
“这个刺少，吃这个。”陆远语气自然，像做过千百遍。
程长菁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陆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大伯娘高兴，看着这一桌子人，一年到头，图的就是这个团圆。
吃过饭，男人去厨房收拾，女人围在一起聊天。
等顾庭樾和陆远帮忙收拾完，走出来。
“大伯，大伯娘，我们得回军区大院了，我爸妈还在那边等着吃年夜饭。”
顾庭樾拿起衣架上程月宁的衣服，搭在胳膊上。
陆远也跟着出来，看向程长菁。
大伯娘听完，赶紧从里屋拿她准备好的礼物。
“好好，把这些东西拿着，这是我为两家亲家准备的礼物。长冬，送送你的姐姐、姐夫！”
程长冬应了一声，帮忙提着东西，就往外走。
顾庭樾和陆远也没拒绝，这是大伯娘作为母亲为女儿着想的心意。
特别是程月宁，虽然她不是大伯娘的亲女儿，但早已经胜似女儿，她也没拿自己当外人。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出来送他们出去。
外面的雪停了。
几个半大孩子穿着花棉袄，在墙根底下放摔炮。砰砰的响声夹杂着孩子们的欢笑声。
程月宁裹紧身上的正红色呢绒大衣，冷风一吹，她瑟缩了一下。
顾庭樾大步跨到她身侧，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巷口吹来的穿堂风，他伸手帮她把围巾拢紧。
陆远站在吉普车旁，没急着走。他单手插兜，视线越过程长冬，看着正房的门帘。
门帘掀开，程长菁披着件新大衣走了出来。
程月宁停下脚步，她的视线瞬间定在程长菁身上。
红色的呢绒面料，厚实挺括。
时髦的翻领设计，收腰剪裁，胸前是一排精致的深棕色牛角扣。
这衣服的面料，和她身上这件红色的，分毫不差，区别就是款式。
她身上那件，可不是新婚时的那一件了。
程月宁挑了挑眉，转头看向陆远。
陆远迎上程月宁打量的目光，不仅没躲，反而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
“新年就要穿新衣服。”
程长菁脸颊通红，她扯了扯大衣的下摆，有些局促。
“新婚那件还是崭新的，我本来跟他说不要的，非要买给我。”
在这个以勤俭节约为美德的年代，连着买两件差不多的新衣服，实在让她觉得太浪费。
“你穿着好看。”陆远看着她，眼神直白热烈。“买来就是给你穿的，过年就要穿新衣服。”
程月宁看着堂姐羞怯又欢喜的模样，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想到长菁姐前世在下乡吃过那么多苦，现在终于遇到了一个知冷知热，又懂得护着她的人，程月宁就高兴。
顾庭樾看着她笑，脸上的笑意也浓了，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冷硬。
他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大伯娘，我们走了，外面冷，你们赶紧回吧。”
陆远也说道：“妈，吃完晚饭我们就回来，外面冷，别送了。”
程长菁听完，脸又是一红。
程月宁看了顾庭樾一眼，飞快上了车。
大伯娘轻轻点了点头。“嗯。路上慢点。”
顾庭樾扶着程月宁坐进副驾驶，他关上车门，绕回驾驶位，启动车子。
陆远走向前面的一辆黑色轿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胡同。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程月宁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正在开车的顾庭樾。
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线分明。他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顾庭樾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倏地转过头来，与程月宁的视线对上。
程月宁的目光，一下转开。
顾庭樾低笑了一声。
程月宁没转头，一直看着窗外。但泛着红的耳尖，透露出她的心思。
街道不断靠后，直到快开进军区大院，程月宁才忽然说道：“咱们好久没回来了，今天住在爸妈家里吧。”
程月宁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把头转过来。
顾庭樾看着她泛着红的耳尖，想着昨天夜里在自己怀里娇嗔求饶的样子，喉结滚了滚，握着方向盘的手更紧了些，没回应她。
程月宁急了，蓦地转头，看向顾庭樾。
“今晚住爸妈家。”
“人家儿媳妇都不想住爸妈家，你怎么非要住？”
程月宁哼了哼，没说原因，他肯定知道！
顾庭樾还没说话，此时吉普车驶入军区大院。
大院门口，持枪的哨兵站得笔直。
看到吉普车的车牌，哨兵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顾庭樾鸣笛回礼，车子开进大院，也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没得到回应，程月宁有点急。
他答不答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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