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樾直接把围巾套在她的脖子上,绕了两圈,把她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
程月宁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穿戴整齐,跟着顾庭樾出门。
两人上车,顾庭樾把车子驶入街道。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大多穿着臃肿的蓝黑棉服,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往家赶。
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暗的天空。
程月宁看着窗外的路线,这不是她熟悉的路线。
“去看电影?”
程月宁转头问他,这个年代,年轻夫妻晚上的娱乐活动,除了看电影就是逛百货大楼。
顾庭樾看着前方的路况,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嘴角带笑。
“不是。”
“那去哪?”程月宁追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顾庭樾嘴角扬起,故意卖关子。
吉普车在主干道上开了一段,拐进了一片老旧的平房区。
这里的街道很窄,两旁的砖墙斑驳脱落,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顾庭樾把车靠在路边停稳。
他熄了火,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程月宁跳下车,脚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庭樾牵起她的手,揣进自己军大衣宽大的口袋里,两人并肩往一条更窄的小巷子里走去。
巷子里很黑,风吹过墙缝发出呜呜的声音,角落里堆着几把破旧的扫帚和废弃的木筐。
“这里连个路灯都没有。”
程月宁紧紧贴着他,借着他的力道往前走。她不是怕,是更好奇,他要带她去哪。
“把你卖了。”顾庭樾捏了捏她的手,故意逗她。
程月宁见他不说,哼了哼,也不追问。
随着两人渐渐深入巷子,一阵隐约的声响传进耳朵。
起初很微弱,越往前走,声音越清晰。
那是一种极具节奏感的音乐声。
程月宁更好奇了,这绝对不是收音机里常放的京剧或者红歌。
巷子尽头,是一堵高高的砖墙。
墙面上嵌着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门缝里透出几缕微弱的红绿光线,音乐声正是从门后传出来的。
顾庭樾停下脚步。他抽出手,推在那扇木门上。
“吱呀——”木门被推开。
一股夹杂着汗水和劣质香烟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程月宁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由旧仓库改造的简易大厅。
头顶的横梁上拉着几根交错的电线,电线上挂着十几个普通的白炽灯泡,灯泡外面粗糙地包着红绿相间的彩色玻璃纸。
随着不知哪里的穿堂风吹过,灯泡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红红绿绿的灯光扫过整个大厅,闪烁不定。
大厅正前方的木桌上,摆着一台硕大的双卡录音机,录音机里正播放着节奏强烈的迪斯科舞曲。
昏暗闪烁的灯光下,几十个年轻人正聚集在中央的空地上。
男人们大多留着略长的头发,穿着紧身衬衫和夸张的喇叭裤。
女人们穿着色彩鲜艳的蝙蝠衫,烫着大波浪卷。他们跟着强烈的鼓点节奏,肆意扭动着身体,舞步生涩却充满活力。
程月宁愣在原地。
顾庭樾居然带她到了一个地下简易舞厅。
程月宁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带我来这?”
顾庭樾低头,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
他嗓音低沉,夹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却依旧清晰。
程月宁看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喇叭裤扫过地面,花衬衫在闪烁的红绿灯光下晃眼。
她往后退了半步。
“我不会跳舞。”
她上辈子被困在家里,几乎没自己的时间,更没接触处这些娱乐活动。
突然面对这种场合,她只觉得手脚没处放。
顾庭樾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回自己身边。
“我也不会,一起学学。”
程月宁仰头看他。
顾庭樾穿着军大衣,身形高大挺拔。站在这群奇装异服的年轻人中间,格格不入。
“为什么来这?”她问。
顾庭樾伸手,帮她解开脖子上的红围巾。
“你太不像个年轻姑娘了。”他把围巾折好,塞进自己宽大的口袋,“该试试这些年轻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程月宁愣住。
她确实活得太紧绷了。
重生回来,她满脑子都是搞科研,改变命运,报复仇人。她几乎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正是最好的年纪。
顾庭樾牵着她,走到舞池边缘。
两人站在阴影里。
顾庭樾目光扫过舞池,像在阅兵。
“你看左边那个穿红衣服的。”他下巴微抬,示意方向,“脚步是左二右一,腰部发力。”
程月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还有那个烫头的。”顾庭樾继续解说,“手臂摆动幅度大,膝盖微弯。”
他居然在用分析战术动作的方式,分析别人跳迪斯科。
程月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庭樾转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嘴角也跟着扬起。
“走。”
他拉着她的手,迈步走进舞池。
人群拥挤。
顾庭樾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虚揽在她的腰后,替她挡开周围乱撞的人。
走到稍空的地方,他停下。
“跟着音乐踩点。”顾庭樾说。
程月宁试着动了动脚,动作有点僵硬,像个木偶。
顾庭樾也没好到哪去。他常年走正步,站军姿,身体早习惯了板正。现在让他跟着迪斯科的节奏扭,简直比负重越野十公里还难受。
他试着迈出左脚,结果踩在程月宁的鞋尖上。
“抱歉。”他迅速收脚。
程月宁抬头,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堂堂军区首长,第三实验室的最高保护神,此刻在舞池里手足无措。
程月宁心里的拘谨突然散了。
她跟着节奏,轻轻晃动肩膀,脚下试着踩出节拍。
一下,两下。
她逐渐找到了感觉,身体放松下来,动作变得自然。
顾庭樾看着她。
红绿相间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得很开心。
这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生动,鲜活,充满朝气。
顾庭樾试着跟上她的节奏,但他依然僵硬,像一根直挺挺的木头桩子在移动。
程月宁往前一步,双手环住他的腰。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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