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霍战霆被苏宛这番质问，问得心口一窒。
他想说不是那样的，可两天两夜没合眼的疲惫，和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让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特别是李莉之前那些添油加醋的话，此刻就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理智。
“我亲眼看见的！”
霍战霆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们俩一前一后从那个茶馆里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当我是瞎子吗？”
“那你有没有看见，我是怎么把他的东西摔回他脸上的？”
苏宛红着眼睛反问。
“你有没有听见，我是怎么警告他别痴心妄想的？”
“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你就只看见了你想看见的！”
“苏宛！”
孙建平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装出一副焦急的样子上前劝架。
“苏主任，您别生气，霍团长也是刚回来，太累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他又转向霍战霆。
“霍团长，您真的误会了，我跟苏主任之间清清白白，就是纯粹的同事关系。”
“我们今天约在这里，真的是为了谈工作……”
“你给我闭嘴！”
霍战霆一声怒吼，吓得孙建平脖子一缩。
那眼神，真的像是要杀人。
孙建平不敢再多说，灰溜溜地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石板路上，只剩下苏宛和霍战霆两个人。
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气氛僵硬得能拧出水来。
“你现在满意了？”
苏宛看着霍战霆，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把所谓的'情敌'骂走了，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我……”
霍战霆张了张嘴，看着苏宛那张满是失望和泪痕的脸，心里那股无名火，忽然就变成了一阵阵的刺痛。
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
可那股子邪火，就是压不住。
他害怕。
他怕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苏宛。
怕她被那些比他年轻、比他有文化的知识分子吸引走。
这种恐惧，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解释，声音却干巴巴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
苏宛擦掉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平静。
“霍战霆，我们俩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孙建平，也不是李莉。”
“是你。”
“是你从来就不相信我，也从来不相信你自己。”
“你觉得我好，好到让你觉得不真实，让你觉得随时都会失去。”
“所以，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你就先竖起全身的刺，把我推开，也把你自己的心扎得鲜血淋漓。”
苏宛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霍战霆最不愿面对的內心。
他狼狈地别开脸，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我累了。”
苏宛说完这三个字，转身就走。
“今天我不想跟你吵。”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霍战霆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的背影，想追上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灯塔墙壁上，粗糙的石壁，瞬间磨破了他的指节，渗出了血。
……
这一天，两人都在冷战。
霍战霆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句话不说。
周秀云看出了不对劲，问苏宛，苏宛也只是摇头，说没事。
晚上，两人分房睡了。
苏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她不怪霍战霆。
她知道这个男人有多爱她，也知道他的不安来自哪里。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的那道坎，过不去。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有了裂痕，就很难修复。
她必须让他自己想明白。
让他真正地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如何去信任一个人。
第二天一早，苏宛起得很早。
她没去实验室，而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拿着自己的挎包，一言不发地就出了门。
周秀云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她往外走，喊了一声。
“宛宛，这么早去哪儿啊？早饭还没吃呢！”
“妈，我出去办点事，不吃早饭了。”
苏宛头也没回。
霍战霆在屋里听见了动静，心里一紧，赶紧从窗户往外看。
他看见苏宛的脸色很差，脚步匆匆，去的方向……不是研究所。
而是去码头坐班车的方向。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要去哪儿？
去县里？
她去县里干什么？
县里……有医院！
她昨天那么伤心，那么失望……
她不会是……想去打掉孩子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霍战霆的脑子“轰”的一声就炸了。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战霆！你干嘛去！”
周秀云在后面喊。
霍战霆充耳不闻，疯了一样冲出家属院，直奔码头。
千万不要！
苏宛！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
霍战霆跑得肺都要炸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
他跑到码头的时候，去县里的那班车，正好关上门，准备发动。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苏宛。
“苏宛！”
霍战霆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用身体挡在了车头前面。
司机吓了一跳，猛地一脚刹车。
车上的乘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往前一冲，纷纷探头出来看。
“干什么的！不要命了！”
司机摇下窗户，破口大骂。
霍战霆根本不理他，冲到车门前，用力地拍打着车门。
“开门！快开门！”
售票员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犹豫着要不要开。
车里的苏宛，也看见了他。
她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男人又在发什么疯。
她站起身，对售票员说：“让他上来吧，我认识他。”
车门一开，霍战霆就冲了上来，一把抓住苏宛的手腕，眼睛红得吓人。
“你要去干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抖。
苏宛被他抓得有点疼，想把手抽回来。
“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你不是不信我吗？”
“你跟我下车！”
霍战霆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车下拽。
“我不下！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
苏宛也来了脾气，用力挣扎。
“什么重要的事？比我们的孩子还重要吗？”
霍战霆急得口不择言。
“苏宛！我求你了！你别去医院！我们不吵了，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你别打掉孩子，行不行？”
他几乎是在哀求。
这话一出，整个车厢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苏宛的肚子上。
苏宛也愣住了。
打掉孩子？
他……他以为自己要去医院打胎？
一股哭笑不得的荒唐感，涌上了心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急得满头大汗，眼里的惊恐和哀求不似作伪。
心里的那点气，忽然就散了。
“谁告诉你我要去打掉孩子了？”
苏宛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问。
“你……你不是去医院吗？”
霍战霆的声音还有些不稳。
“我是去医院。”
苏宛从挎包里，拿出了一张预约单，拍在他胸口。
“看清楚，妇产科，产前检查！”
“霍战霆，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霍战霆低头看着那张单子，上面的“产前检查”四个字，像是四个大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脸，“唰”的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车厢里，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是去产检啊！”
“这当家的，也太紧张了。”
“小两口吵架了吧这是？”
霍战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看着苏宛那张又气又好笑的脸，心里又是懊悔，又是后怕。
“我……我错了。”
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媳妇，我真的错了。”
“我……我就是害怕。”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怕失去你，怕失去孩子。”
“我小时候……我爸妈……他们不要我了。”
“我怕你也不要我了。”
苏宛的心，被他最后那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在外面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在她面前袒露着自己最脆弱的伤疤。
她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走下了车。
“这次，我原谅你。”
苏宛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
“但，只有这一次。”
“霍战霆，你要记住，我们是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如果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给不了我，那我们……”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霍战霆已经明白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苏宛的手。
“我记住了。”
“媳妇，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学。”
“我学着怎么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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