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市妇联办公室。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梳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正仔细地看着苏宛递过来的合作方案。
她就是市妇联的方主任，一个以行事干练、眼光毒辣著称的女强人。
“以技术入股，占股百分之四十九，不参与日常管理，只负责产品研发和技术升级？”
方主任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审视地看着苏宛。
“苏宛同志，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啊。”
“方主任，大胆不大胆，您看了产品再说。”苏宛不卑不亢地将另一个样品瓶推了过去。
方主任打开瓶盖，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气立刻散发出来。
她倒了一点在手心，质地清爽不粘腻。
“这是……护手霜？”
“改良版的雪花膏。”苏宛解释道，“添加了甘油和维生素，保湿效果更好，成本只有市面上雪花膏的一半。”
“肥皂、洗衣液、雪花膏……”方主任的眼睛越来越亮，“你这是打算把日化产品一网打尽啊。”
“市场很大，我们只做我们能做的。”
“好！”方主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按你说的办！”
“厂房和工人，我来解决！销售渠道，我也帮你铺开！”
“苏宛同志，我果然没看错你！我们妇女能顶半边天，靠的可不是口号，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合作谈得异常顺利。
从妇联出来，霍战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谈完了？”
“嗯，方主任是个爽快人。”苏宛坐上车，心情不错。
霍战霆一边开车，一边偷偷瞄了她好几眼。
“你今天真好看。”他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苏宛今天穿了那件鹅黄色的新衬衫，衬得皮肤愈发白皙，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又温柔。
“就今天好看？”苏宛斜了他一眼。
“天天都好看！”霍战霆立刻改口，“今天尤其好看。”
苏宛被他逗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霍战霆看着她放松下来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肚子。
“别闹，开车呢。”苏宛拍开他的手。
“我就摸摸，摸摸咱儿子。”霍战霆不依不饶，大手覆了上去。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万一是女儿呢？”
“都行！儿子像我，女儿像你，都好！”霍战霆嘿嘿地笑，一脸傻气。
苏宛拿他没办法，由着他去了。
车子快到研究所的时候，迎面走来三个人，让车里的气氛瞬间降了下来。
走在中间的，是霍战霆手下的一个排长，叫赵刚，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兵。
他正满脸喜色地扶着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苏宛也认识，是赵刚去年刚娶的媳妇，叫王娟。
王娟长得挺俏丽，但眉眼间总带着一股不安分的神气。
此刻，她正一脸娇羞地被赵刚扶着，另一只手却不着痕迹地被旁边的另一个男人牵着。
那个男人，苏宛也认识。
研究所后勤处的采购员，李健。
前世纠缠了她一路，害得她名声尽毁的小白脸。
这一世，他倒是钻营得快，搭上了赵刚的媳妇。
三个人走在一起，形成了一副极其怪异又讽刺的画面。
赵刚看见霍战霆的车，连忙敬了个礼。
“团长！嫂子！”
霍战霆把车停下，降下车窗，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赵刚，你不在训练场待着，跑这儿来干什么？”
“报告团长！”赵刚一脸兴奋，指了指身边的王娟，“我媳妇她有了！我带她来卫生所检查一下！”
“有了？”苏宛的目光在王娟平坦的小腹和李健那张心虚的脸上扫过。
“是啊嫂子！”赵刚乐得嘴都合不拢，“刚一个月！医生说要好好养着！”
李健站在旁边，对着苏宛和霍战霆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团长好，苏主任好。我正好顺路，就陪赵排长一起过来了。”
真是顺路啊。
苏宛心里冷笑。
“一个月就能检查出来了？”苏宛故作惊讶地问，“现在的医生可真厉害。”
“是啊！”赵刚憨厚地笑着。
“那可得好好恭喜你了，赵排长。”苏宛的语气很真诚，“不过我听说，这头三个月最关键，也最容易弄错。”
“咱们部队医院的条件毕竟有限，要是不放心，还是去市里的大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比较好。”
“听说现在有一种新技术，叫什么DNA亲子鉴定，能查得准准的，一点都不会搞错。”
苏宛说得云淡风轻，赵刚听得连连点头。
“谢谢嫂子提醒！等下次休假，我一定带她去市里看看！”
王娟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旁边的李健眼神也闪烁了一下，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霍团长，”他装作不经意地问，“听说你们团最近要跟海军陆战队搞一次联合演习啊？规模是不是挺大的？”
霍战霆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在李健脸上。
“不该问的，别问。”
“军事机密，是你一个后勤采购员能打听的？”
李健被他看得一个哆嗦，讪讪地笑了笑。
“我就是好奇，随口一问。”
“赵刚。”霍战霆不再理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兵，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管好你自己的媳妇，也擦亮你自己的眼睛。”
“别到最后帽子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说完，他一脚油门，吉普车绝尘而去。
留下赵刚一个人愣在原地，没明白团长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王娟和李健，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车上。
苏宛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人影，叹了口气。
“那个赵刚，也太老实了。”
“蠢。”霍战霆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他不是蠢，是太信任自己的媳妇了。”
“那也是蠢！”霍战霆的火气还没消，“自己媳妇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都看不出来，这种兵，我怎么放心把一个排交给他！”
苏宛知道他在气头上，没再跟他争。
她只是在想，李健刚才打听联合演习的事绝不是随口一问。
这个男人，心术不正，又急功近利。
会不会也跟“海蛇”组织有关系？
苏宛觉得，自己这张网，好像越撒越大了。
她正想着，冷不防腰间一紧，被一只大手揽了过去。
“干什么？”
“媳妇，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了。”霍战霆的脑袋凑了过来，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声音闷闷的。
“你今天真香。”
苏宛被他弄得痒痒的，推了他一下。
“好好开车！”
“嗯。”霍战霆应了一声，手却没松开。
车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霍战霆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但苏宛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
车子开进家属院，停在楼下。
霍战霆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过身，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苏宛，里面像是有火在烧。
“媳妇……”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王医生说，前三个月是不是已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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