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霆！我的丈夫怎么了？！你们谁能告诉我！”
苏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凄厉，回荡在医院压抑的走廊里。
没有人能回答她。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满脸疲惫。
苏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墙上，连上前询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刘萍第一个冲了上去，抓着医生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医生！我女婿他……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脸，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术很成功，弹片已经取出来了。”
“万幸，没有伤到主动脉和脊椎神经。霍团长意志力很强，求生欲也很惊人。命，是保住了。”
“不过……”
医生的话锋一转。
“他失血过多，身体非常虚弱，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恢复情况。”
“这段时间，一定要让他好好休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刘萍激动得语无伦次，一个劲儿地鞠躬。
苏宛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师父！”
小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你脸色好难看！”
“我没事。”
苏宛摇了摇头，推开她，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她走到医生面前，声音沙哑。
“医生，谢谢您。”
“但是，我想知道，另外一位伤员……张虎班长，他……”
提到张虎，医生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惋惜和悲痛。
他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我们尽力了。”
“他……是为了保护霍团长，用身体挡住了爆炸的冲击波和大部分弹片。”
“送到医院的时候，内脏已经大面积破裂……回天乏术了。”
“我们……从他的遗体上，取出了三百七十二块弹片……”
三百七十二块。
这个数字，像三百七十二根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走廊上，几个跟着霍战霆从雷区回来的铁血汉子，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比任何挽歌都更让人心碎。
苏宛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里，闪过张虎那张憨厚朴实的脸。
他说，我女儿的脚，就和孙医生差不多大。
可他的女儿，再也等不到他回家了。
“他的家人……通知了吗？”
苏宛问。
旁边的政委脸色一黯，低声说：“张虎是单亲家庭，父亲早亡，家里只有一个眼盲的老母亲……”
“他每次休假回家，都说自己在部队吃得好穿得好，是享福。他母亲到现在都以为，当兵是一件很轻松的事……”
“我们……我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老人家开口……”
是啊，怎么开口？
告诉一个眼盲的母亲，她引以为傲的、唯一的儿子，为了救人，被炸得尸骨无存？
这太残忍了。
苏宛睁开眼，那双原本空洞的眸子里，燃起了两簇冷得吓人的火焰。
“把张虎班长的所有资料，都给我。”
她对政委说。
“从今天起，他母亲，就是我母亲。”
“‘海蓝’日化厂，会养她终老。”
“我苏宛在此立誓，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再流泪！”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让在场所有人的哭声都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用一种震惊又敬佩的目光看着她。
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身体里仿佛蕴藏着比钢铁还坚硬的力量。
“还有。”
苏宛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旅长派来的联络员脸上。
“孙晓晓呢？”
联络员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支支吾吾地说：“苏……苏主任，孙医生她……她受了很大的刺激，旅长已经安排她……去疗养了……”
“疗养？”
苏宛冷笑一声。
“一条人命，换来一个‘疗养’的处分？旅长还真是……‘爱兵如子’啊。”
她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读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
“我不管她是旅长的孙女，还是天王老子的孙女。”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苏宛走到那个联络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薛旅长。”
“这笔账，我苏宛给他记下了。”
“他最好祈祷我丈夫能平平安安地醒过来。否则……”
苏宛没有把话说完。
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狠话都更让人心惊胆战。
“我苏宛，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联朝员被她那冰冷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几乎是落荒而逃。
处理完这一切，苏宛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霍战霆的病房。
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发出“滴滴”声的仪器。
要不是那微弱起伏的胸膛，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苏宛坐在床边，握住他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他的手很冷，也很粗糙，掌心和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就是这双手，曾经无数次地把她从危险中解救出来。
就是这双手，把她宠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苏宛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眼泪，终于决堤。
“霍战霆，你个大笨蛋……”
“谁让你去救她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你再不醒，我就……我就带着宝宝改嫁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发泄了出来。
可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苏宛哭着哭着，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霍战Ting那张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隆起的小腹。
不。
她不能就这么等着。
她要主动出击。
她要为他，为张虎，为所有无辜牺牲的人，讨回一个公道！
她更要……亲手终结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她猛地站起身，对守在门口的小草说：“小草，帮我个忙。我要一间空房间，就在这间病房的隔壁。”
“我还要……我们研究所里，那台最高精度的光谱分析仪、一台大功率的电焊机、还有……所有型号的军用探雷器设计图纸！”
小草被她这一连串奇怪的要求搞蒙了。
“师父，您要这些干什么啊？”
苏宛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要造一个东西。”
“一个……能让所有地雷，都无所遁形的‘照妖镜’！”
“那以后，我苏宛要去雷区，还用得着别人批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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