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宛握住霍战霆冰冷的手，轻声问道。
“张大娘她们，总不能一直住在招待所。”
霍战霆看着不远处，正被几个军嫂围着，低声安慰的张母和张兰，目光深沉。
孙家的事，有老将军亲自出面，算是尘埃落定了。
可张虎留下的这个家，才是最让他放心不下的。
“我想……接大娘和张兰姐，回家住。”
霍战霆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家？”
苏宛愣了一下。
“是，我们的家。”
霍战霆看着苏宛，眼神异常认真。
“张虎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他的命，是我欠下的。”
“他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他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
“为他养老送终，照顾他的家人，是我这辈子，都必须承担的责任。”
苏宛听着丈夫的话，心里又酸又暖。
她就知道，她的男人，就是这样一个有情有义、铁骨铮铮的汉子。
“我支持你。”
苏宛反手握紧他。
“不只是你，我也是。”
“张虎班长救了你，就是救了我，救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
“他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
夫妻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周秀云和刘萍提着一个大大的竹篮子，走了过来。
“宛宛，战霆。”
周秀云把篮子放在床头柜上，掀开上面的布。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土鸡蛋，还有一包红糖和几斤白面。
“这是我和你刘萍姐，还有院里几个嫂子凑的。”
周秀云看着张母的方向，压低了声音说。
“我看张大娘和她闺女，都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这鸡蛋是自家鸡下的，最有营养。红糖给她们补补血。”
刘萍也在旁边补充道：“是啊，大家都听说了张虎班长的英雄事迹，都心疼得不行。这不，东家凑点米，西家凑点面，都想尽自己一份力。”
“嫂子们说，不能让英雄的家人，再受一点委屈。”
苏宛看着这些朴实的军嫂们，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她们的善意，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这就是军属，一个温暖又团结的大家庭。
“妈，刘萍姐，替我谢谢嫂子们。”
苏宛感激地说。
“谢什么，都是应该的。”
周秀云摆了摆手，随即又有些担忧地问。
“你们跟大娘她们说了吗？以后有什么打算？”
霍战霆点了点头：“正准备说呢。”
说完，他控制着轮椅，和苏宛一起，走到了张母的面前。
“大娘，张兰姐。”
霍战霆开口道。
张母和张兰抬起头，眼睛都还是红肿的。
“霍团长，苏主任。”
“大娘，别叫我们团长主任了，听着生分。”
苏宛蹲下身，拉着张母的手，柔声说。
“以后，您就叫我宛宛，叫他战霆。”
“要是您不嫌弃，就把我们当成您的亲儿子，亲闺女。”
张母的手，哆嗦了一下，浑浊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孩子，你们的心意，我领了。”
“可……可这怎么行？我们怎么能给你们添那么多麻烦？”
张兰也在一旁连连摆手。
“是啊，苏主任，不，宛宛妹子，我们不能拖累你们。”
“我听说，您自己还怀着孩子呢。”
“怎么能叫拖累呢？”
苏宛认真地看着她们。
“张虎班长救了战霆的命，我们一辈子都还不完这份恩情。现在，能替他孝敬您，照顾您，是我们该做的，也是我们的福分。”
“是啊，大娘。”
霍战霆也沉声说道。
“我已经跟政委申请了，把您和张兰姐的户口，都迁到我们家来。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张兰姐，我听政委说，你……你之前在婆家，过得不好？”
霍战霆问得有些犹豫。
政委之前跟他提过，张兰嫁到邻村，因为一直没生出儿子，被婆家嫌弃，日子过得很苦。
这次张虎出事，她婆家更是连面都没露。
提到这个，张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们……他们说我晦气，克死了弟弟……把我……把我赶出来了……”
“混账！”
霍战霆一拳砸在轮椅的扶手上。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封建糟粕！”
苏宛心疼地抱了抱张兰。
“姐，别哭了。离开那种人家，是好事。”
“你放心，工作的事，我已经给你想好了。”
“我们‘海蓝’日化厂，正好缺一个仓库管理员。工作不累，就是点点数，记记账。你上过高中，肯定能胜任。”
“工资和福利，都按正式工的算。以后，你就能靠自己，堂堂正正地生活了。”
“真的吗？”
张兰不敢相信地看着苏宛。
能进工厂，吃上商品粮，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当然是真的。”
苏宛肯定地点了点头。
“所以，大娘，姐，你们就别再跟我们客气了，好不好？”
“留下来，让我们照顾你们。也让张虎班长，在天上能安心。”
看着霍战霆和苏宛真诚的眼神，听着他们为自己一家人考虑得如此周全，张母和张兰，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张母颤抖着手，摸索着，抚上苏宛和霍战霆的脸。
“好孩子……好孩子啊……”
她哽咽着，终于点了点头。
“妈……以后就……就麻烦你们了……”
一声“妈”，让霍战霆和苏宛的眼圈，瞬间都红了。
“不麻烦！”
……
三天后，张虎的追悼会，在军区大礼堂举行。
没有遗体，只有一个盖着国旗的空棺，和一张年轻的、憨笑着的黑白照片。
霍战霆坐着轮椅，亲自为张虎致悼词。
他讲了张虎入伍以来的点点滴滴，讲了他如何从一个农村少年，成长为一个优秀的班长，讲了他在雷区，如何用血肉之躯，为战友开辟出一条生路。
讲到最后，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泣不成声。
台下，所有的战士，都哭成了一片。
追悼会结束后，一行人去了烈士陵园。
这里，长眠着无数为国捐躯的英雄。
张虎的衣冠冢，就在霍战TUN父亲的墓碑旁边。
“爸，这是我带的兵，叫张虎，是个好样的。”
霍战霆在自己父亲的墓碑前，轻声说道。
“以后，你们在下面，就不孤单了。”
王大锤带着几个工兵营的战士，在张虎的墓碑前，齐刷刷地敬了一个军礼。
“虎子班长！你放心！”
王大锤红着眼，大声喊道。
“你娘，就是我们大家的娘！你姐，就是我们大家的姐！”
“以后，我们就是你的腿，你的手！我们替你尽孝！”
“逢年过节，我们都去看她！谁要是敢欺负她们，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对！我们不答应！”
战士们的声音，在陵园里久久回荡。
张母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情谊。
她朝着战士们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
回去的路上，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冲刷着大地，也似乎在冲刷着人们心头的悲伤。
苏宛看着身边，已经是一家人的张母和张兰，又看了看轮椅上，神情坚毅的丈夫。
她知道，生活，还要继续。
只是，当他们回到家，苏宛扶着霍战霆准备进屋时，却发现他后背的病号服，又被血浸湿了一大片。
“霍战霆！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苏宛又急又气。
“你是不是不想要你这条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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