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苏宛的声音，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拂过霍战霆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他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将那份诊断报告，揉成一团，死死地攥在手心。
纸张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可这点疼，又怎么比得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转过身。
当他看到苏宛那张写满了关切的脸时，那张他爱到了骨子里的脸，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卑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能让她知道。
绝对不能！
他怎么能让她守着一个“废人”过一辈子？
她那么好，那么优秀，像天上的月亮，应该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而他……已经给不了了。
他的沉默，让苏宛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霍战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苏宛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
霍战霆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触碰。
苏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他，眼里的疑惑，变成了震惊和受伤。
“你……”
“我没事。”
霍战霆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将目光投向她身后那片刺眼的白墙。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就是以后……不能再参加高强度的训练了。”
他撒了谎。
一个精心编织的，用一分真话，包裹着九分假话的谎言。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最能让人信服。
果然，苏宛听到这个，虽然有些失落和心疼，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
“不能参加就不参加！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她重新露出笑容，自然地想去挽他的胳膊。
“走，回家！妈肯定都做好饭等我们了。”
霍战霆的身体，又是一僵。
回家？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回家。
回到那个充满了他们之间甜蜜回忆的家。
他怕自己一回去，就会控制不住，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告诉她一切。
然后呢？
看她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她为了照顾自己的自尊，小心翼翼地，连夫妻生活都不敢再提？
不。
他宁愿死，也不要那样的生活。
“你先回去吧。”
霍战Ting再次推开了她，语气生硬。
“我……我还有点事，要去一趟团部。”
苏宛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那这第二次，就是赤裸裸的拒绝。
她不是傻子，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从他走出那间检查室开始，他就变了。
像是在他们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
“霍战霆。”
苏宛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说了，没事！”
霍战霆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丢下这句话，甚至不等苏宛的反应，就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家的方向，完全相反的走廊另一头走去。
那背影，决绝得，像是在逃离什么瘟疫。
苏宛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心里那股不安的预感，像是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
她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默默地蹲下身，捡起了他刚才不小心掉在地上，那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
她缓缓地展开。
当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不是诊断报告。
那是一张空白的处方单。
上面，只有一个医生龙飞凤舞写下的，潦草的药名。
——“十一酸睾酮胶囊”。
一种治疗男性功能障碍的雄性激素药物。
苏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窒，息般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反常。
她也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推开她。
这个傻子！
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苏宛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将那张纸，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霍战霆离开的方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
接下来的几天，霍战霆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搬进了团部的宿舍。
他没有回家，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像一个陀螺，疯狂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白天，他去训练场，把自己折磨得精疲力尽。
晚上，他就睡在办公室那张冰冷的行军床上。
他想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心里的痛苦。
可是，没用。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苏宛的脸，就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她的笑，她的嗔……
一幕幕，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一周后。
苏宛找来了。
她没有去团部闹，只是托人给他带了一句话。
“我在家等你，一个小时。不回来，后果自负。”
霍战霆看着那张字条，挣扎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回去了。
他不能让苏宛来团部找他，那会让他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都荡然无存。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苏宛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她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哭，或者闹。
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霍战霆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想好了吗？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苏宛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霍战霆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爱入骨髓的女人，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那些伤人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怕一开口，就再也无法挽回。
见他不说话，苏宛忽然笑了。
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怎么？还没编好理由吗？”
“是觉得我不够漂亮了？还是觉得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累赘？”
“还是说……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不是！”
霍战霆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两个字，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牵动了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疼得他额头上冷汗直冒。
但他顾不上了。
他看着苏宛，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
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他必须快刀斩乱麻。
“苏宛。”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他刻意伪装的，冰冷的决绝。
“我们……离婚吧。”
“我对你，已经没有感觉了。”
“之前对你好，不过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命，我对你是感激，不是爱。”
“现在，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刀，剜自己的心。
也像是在用刀，凌迟着苏宛。
苏宛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得惨白。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前几天，还抱着她说，这辈子，下辈子，都只爱她一个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哈……”
她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霍战霆，你把我当傻子吗？”
“没有感觉了？从来没有爱过？”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我，是替我肚子里的孩子打的！他们还没出生，你就要让他们没有爸爸！”
她又扬起另一只手，再次狠狠地扇了下去。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我他妈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这么个混蛋！”
霍战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打。
脸上的疼，远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苏宛打累了，也哭累了。
她后退两步，扶着沙发，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霍战霆，那双曾经充满了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失望。
“好，离婚。”
“如你所愿。”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霍战Ting的心，猛地一紧。
“你说。”
“孩子，是我的。两个，都归我。从出生到长大，跟你霍战霆，没有半点关系。”
“你休想用你的钱，你的权，来跟我抢！”
“你听清楚了吗？”
霍战霆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说，他会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她们母子。
可他知道，他不能说。
他只能，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得到他的答复，苏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她背过身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滚吧。”
“现在就去打你的离婚报告。”
“我倒要看看，你霍战T-霆，是不是真的就这么铁石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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