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引擎低吼着停下,扬起一片干燥的尘土。
李舒推门下车,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喧嚣而压抑的采石场。
视线所及,是无数衣衫褴褛脊背佝偻的劳工。
他们肩扛手提,搬运着沉重、锈迹斑斑的器械。
那些器械上大多开着小小的观察窗。
“哦?”李舒眉梢微挑,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场面不小。”
王玉宝拄着他那根朽木拐杖,颤巍巍地踱步上前,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沙哑:
“呵,天时地利人和?此地劳力低廉如草芥,石头里又能刨出金子…对某些人而言,可不就是泼天的富贵?”
他拐杖点了点地上散落的,未经打磨的原石碎块,语气带着商人特有的算计。
“玉石?”
李舒的目光落在那些被随意丢弃或堆砌的灰扑扑石料上。
一旁的昂山连忙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局促和小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是的,这些原石籽料,在,在华国,品相好的,能卖到数万、数十万,甚至…过百万。”
李舒微微点头,目光直刺昂山眼底:“那他们呢?”
“他…他们…”
昂山喉结滚动,眼神闪躲。
这短暂的迟疑,在李舒眼中已经是答案了。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李舒目光扫过眼前这栋在昏暗中矗立的奢华别墅,话锋陡转,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这地方,就是今晚的落脚处?”
王玉宝拄着那根朽木拐杖,浑浊的眼珠在阴影里转动了一下,恭敬点头:
“正是。委屈您暂居上层的别墅了。”
别墅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合拢。
王玉宝早已识趣地消失,厅内只剩下李舒和昂山。
昂贵的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却驱不散角落里的阴影。
昂山局促地站在光影边缘,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李舒随意地靠坐在真皮沙发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那声音仿佛敲在昂山紧绷的神经上。
“说吧。”李舒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窒息:“这里的实情。”
昂山猛地一颤。
他用力咬了下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哑,带着豁出去的颤抖:
“这…这里明面上是王玉宝先生的私产…但…但那些割据的军阀头子们,大半的军费…都靠这些石头换来的血钱。”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窗外:
“而把这些玉石,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华国,变成他们腰包里的银子…就是…就是王玉宝老先生这些玉石商人的工作了。”
昂山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些经手过的档案信息,他一般都会记得。
“嗯。”
李舒慵懒地靠坐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他目光落在昂山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的玩味:
“钱的问题好解决。只是…”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随意却直指核心:
“我很好奇,像你这样谨小慎微的人,豁出命也要钱…图的是什么?”
昂山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他猛地低下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里挤出来:
“我…我想带着爱人…逃离这里。”
昂山拳头紧握,指头微微发白。
“这还不简单。”
李舒嘴角一抹笃定的笑意,眼神带自信:“只要你小子能保证自己小命无虞,我就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昂山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
李舒话音未落——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炸响,将他苦心维持了半天的从容气场撕得粉碎。
屏幕上跳动的“历晓棉”三个字,让李舒眼皮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历晓棉的怒火:
“李!舒!”
声音之响,震得李舒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些,连旁边的昂山都听得一清二楚。
“谁给你的胆子?!出国连个屁都不放?!老娘还以为你真是去海边度假晒太阳,才帮你接下这堆烂摊子!你倒好!一声不吭跑去缅国?!!”
历晓棉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行啊!长本事了!胆子肥得能包天了是吧?!”
李舒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额头肉眼可见地渗出冷汗,声音都矮了八度,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心虚:
“咳…晓棉…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不…好端端的嘛,没事儿…”
“滚蛋!”历晓棉的声音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添凌厉:
“少跟老娘打哈哈!三天!就给你三天时间!给我麻溜地滚回来!”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三天后要是见不到你人出现在我面前…呵老娘亲自飞过去请你!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别墅内陷入一阵微妙的安静。
昂山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李舒,试探着开口:“那个...李公子,嫂子生气了?”
李舒猛地瞪了他一眼,额角不自觉地渗出一层薄汗。
历晓棉的心思,他并非不知。
只是眼下局势未稳,连自己的生死安危都难以保证...
这层窗户纸,还是先别捅破为好。
李舒收回目光,心中默叹:毕竟,对历晓棉而言,在一切都无法确定之前就挑明,终究还是太不负责任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
历晓棉这人,说话从来钉是钉铆是铆。
她说三天,就绝不会等到第四天。
三天…要是自己三天没回去…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女人冷着脸,调动所有力量,把这缅国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的画面。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一股凉意就窜上了他的脊背。
“啧!”李舒烦躁地甩甩头,像是要把这令人发怵的念头甩出去:“算了,不想了。总之,尽量三天内解决。”
“三天?解决什么?”昂山疑惑地回头。
李舒抬眼,眸中寒光一闪:
“三天内,斩了那姓齐的草头,把困在这里的同胞,一个不少地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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