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没人会心疼
倪乔皱起眉,【你现在在哪儿?我送你去医院吧。】
她说的是他的私人医院。
因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从出生时起,他的家族就为他单独创立了一所私人医院,里面有全世界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几乎可以治疗85%的疑难杂症。
而以沈逾白多疑的性格,基本上不会在这家医院以外的其他地方就诊,就算出差,也一定会带着医护队伍,因为“不知道狙击手会从哪个角度瞄准心脏”,虽然不能保证他永远活着,但至少能让他死得不那么快。
倪乔一开始觉得他太夸张了。
他家里又不是有皇位在,哪有人会随时随地盯着他。
但后来才发现,他还是善良地保留了她的天真。
因为她曾亲眼看到,庄园里那个最不起眼的女佣,会在给他布置餐食时,从餐盘底下抽出匕首,直直地刺向他。
她当时甚至都没看清那是什么,只觉得眼前有道冷光闪过,然后便听到一道凄厉的惨叫。
女佣被折断右手,跪倒在地,扶着自己的胳膊,浑身发颤。
而他依然维持着握着叉子的姿势,眼睛都没抬一下。
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下,冷漠地把叉子插进女佣的手背。
女佣瞬间疼得昏死过去。
大家都吓了一跳,只有沈逾白,稳居主位,仿佛对这件事毫不意外。
后来才知道,在他有限的生命中,这已经是蓄意接近,企图谋害他的第五十八个人。
他的那些手足至亲们,每天除了繁衍子嗣,就只会想一件事——怎么干掉他,让自己上位。
原以为像他们这种坐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唯一的苦恼,就只有应该把钱交给列支敦士登皇家私人银行保管,还是给新加坡华侨银行打理,没想到他们拿的居然是谍战剧本。
一双手除了拨弄电脑,还要时刻准备拿起刀枪。
倪乔那会儿正准备落座,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吓傻,愣在原地,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有人影从门口进来,训练有素地把女佣拖出去,短短几分钟,就把被她弄脏的地毯和瓷砖擦干净,并且因为她的血溅到了桌腿,顺便把整张桌子都换了。
忙完这一切,倪乔依旧呆呆的,没有动作。
不远处的沈逾白看着她,轻声嗤道,“你是准备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身上有几个吻痕?”
她这才回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垂落的睡衣肩带,脸蛋微红。
捂着领口,赶紧把衣服拉好。
所以渐渐的,也被他的惯性思维感染,觉得只有他的私人医院才是完全忠诚于他的,能保障他的安全。
然而沈逾白没有回答她后面那句话,只说,【2408】。
他的房间号。
倪乔这才注意到,不知是贺笙刻意安排,还是这男人又使了什么手段,他居然就住在她隔壁。
那他还故意把房卡给她?
果然是做戏!
走出电梯,围在沈逾白门口的人比之前还多,除了统一着装的保镖,还有不少上了年纪的欧美面孔。
他们眼里只有屋子里躺着的男人,对于倪乔的到来,完全没发现。
她这次进去得很顺利,保镖们像是提前得到指令,没有任何阻拦。
本以为沈逾白说的“疼”,是为了引起她愧疚的一个手段,毕竟摔到地上的时候,他一声都没有吭,反而只看着她,生怕她摔碎了。
但这会儿望着卧趴在床上的男人,宽阔的后背肌青了一大片,肩胛骨处甚至出现淤血,远远看去,像两块黑漆漆的乌云,盘亘在他光滑的皮肤上。
让他看上去分外可怜。
明明是一个那么健硕的男人,却被撞得青一块紫一块,就算再冷漠的人来了,看到这种场景,大概也会转过头,把注意力从他的肌肉移到他的伤口,然后安慰他两句。
倪乔也不例外,等医生给他做完检查,全都离开后,才走过去,望着他的后背,低声说,“明明伤得这么严重,刚刚怎么不说?还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我还以为……”
“说了又能怎样,也没有人会心疼。”他垂着头,脸朝下,枕在胳膊上,半张脸埋进臂弯里,只有深邃儒雅的眉骨露在外面。
长长的睫毛如羽翼般垂落,像破碎的妖鬼,自有一种阴湿贵气,“在你心里,重要的就只有那个姓贺的。”
“……”这人是被撞傻了吗?
怎么还演上怨妇了。
倪乔无语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该怎么接,索性不说话了,望着他散发着怨气的后脑勺,突然很想揉揉他的脑袋。
他的头发质感很好,跟草丛似的,又柔软又茂密,摸上去的时候,一点也不扎人。
她最喜欢把五指伸进他的发间,感受他剧烈的心跳,和一次比一次强烈的脉搏。
虽然他很不喜欢被抓头发,也曾不止一次警告过她,“要是再把你的手放上来,我一定剁了它”。
但当整个人失去着力点,双手胡乱挥舞,第一反应,就是去抓作恶的东西。
扯着他的头发,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拽开。
这是下意识,也是本能。
于是尽管怕得要命,但当他不加收敛,继续欺负她时,倪乔也会忘了那些威胁,小心翼翼地报复他。
扯一下松一下,跟拔草似的。
渐渐的,他也就习惯,再也没有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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