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差役出动的速度极快,
小六子与四儿分派的人手,皆是白仁书麾下训练有素的衙役,行事利落、排查细致,
接到命令后,即刻分成数队,奔赴城郊破庙周边大大小小十几个村落,按照苏嫋嫋给出的线索,十五六岁、闺名莲儿、耳后红痣、会纺线织布、近十日失踪的农家女子,
挨家挨户逐一问询、仔细排查,不敢放过半分细节。
苏嫋嫋则留在大理寺殓房内,继续勘验那具少女尸身,补充勘验细节,固定所有罪证痕迹。
她将尸身指甲缝里的皮肉组织、粗布纤维、石灰泥土碎屑一一小心收集,用干净麻布包裹封存,又将少女衣衫上的污渍、破损处一一标记,
详细记录每一处伤情、每一丝痕迹,做成完整的勘验笔录,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哪怕是古代官员审阅,也能一眼看懂所有细节与结论。
小六子与四儿轮流守在殓房外,一边处理寺中堆积的其他琐事,一边等候村落排查的消息,心中既急切又笃定。
有苏嫋嫋这般精准的线索指引,他们坚信,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死者家人,锁定凶手身份,破获这桩奸杀藏尸的恶劣命案。
果不其然,不过两个时辰,外出排查的差役便快马赶回大理寺,神色匆匆地跑到小六子与四儿面前,躬身禀报,声音急促又笃定,
“六哥,四哥,查到了!查到死者身份了!西坡村,有一户农户,家中女儿名叫莲儿,今年十五岁,耳后有红痣,整日在家纺线织布,整整九日没了踪影,家人四处寻找,都以为她是离家出走、被人拐走,哭了好几日,完全不知道她已经遭了毒手!”
小六子与四儿闻言,瞬间精神一振,连忙追问细节,
“莲儿家中都有什么人?父母健在?有无兄弟姐妹?家中同住的男子都有谁?”
差役连忙回话,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尽数说出,
“莲儿生父早逝,生母前年改嫁,嫁了邻村的光棍儿,那光棍儿名叫张老栓,是个泥瓦匠,常年和石灰、泥土打交道,家里养着鸡鸭猪羊,有灶台磨坊,完全符合苏小师父说的所有特征!”
顿了顿,那衙差又继续道,
“张老栓平日里沉默寡言,性子暴躁,对莲儿动辄打骂,村里人都知道,莲儿失踪那日,张老栓说去破庙周边修缮土墙,独自出门,直到傍晚才回来,神色慌张,衣衫上全是泥土石灰,行为十分可疑!”
所有特征,完全吻合,
泥瓦匠、接触石灰泥土、农家男子、家中有牲畜灶台、是死者继父、熟人关系、失踪当日独自前往破庙、行为慌张、平日对死者打骂施暴,每一条都与苏嫋嫋推断的凶手特征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偏差。
小六子与四儿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怒火与笃定,这个张老栓,十有八九就是奸杀莲儿、砌墙藏尸的真凶!
“立刻点齐人手,随我们去西坡村,捉拿张老栓归案!”
小六子厉声下令,腰间佩刀出鞘半截,神色凛然。
四儿立刻应声,快步召集差役,备好枷锁、绳索,一行人全副武装,快步走出大理寺,朝着城郊西坡村疾驰而去。
临行前,小六子特意走进殓房,对着苏嫋嫋拱手行礼,语气满是敬佩,
“苏兄弟,多亏了你,我们查到死者身份,也锁定了凶手,现在去拿人,还请你稍等,待我们将人带回,还需你当堂指证勘验结果。”
苏嫋嫋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平静漠然的模样,没有多余情绪,只淡淡开口,
“我在此等候,固定罪证,随时可证。”
小六子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一队差役策马而行,尘土飞扬,直奔西坡村。
半个时辰后,差役们抵达西坡村,径直朝着莲儿家的农家小院走去。
小院简陋低矮,土坯院墙,茅草屋顶,院内散落着石灰堆、泥土块、泥瓦工具,墙角圈着猪圈鸡舍,满地糠麸灶灰,与苏嫋嫋推断的凶手生活环境完全一致。
彼时,张老栓正坐在院内劈柴,手中斧头挥舞,神色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不安,
听到院门外的马蹄声、脚步声,他劈柴的动作骤然一顿,斧头险些砸到手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莲儿的生母站在院内,满脸愁容,看到身着官服的大理寺差役,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问询。
差役们没有多言,径直走到张老栓面前,小六子厉声喝问,
“张老栓!你可知罪?莲儿被人奸杀掐死,砌入破庙危墙之中,所有线索都指向你,你还不束手就擒!”
张老栓闻言,浑身一颤,手中斧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连摆手狡辩,
“官爷冤枉!我没有杀人!莲儿是自己离家出走的,与我无关!我那日只是去修缮土墙,从未见过莲儿!”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一旁的四儿怒喝一声,挥手示意差役上前,
“莲儿指甲缝里有你的皮肉组织、粗布纤维,衣衫上有你家的灶灰、糠麸、牲畜碎屑,你是泥瓦匠,接触石灰泥土,砌墙藏尸手法粗糙,与墙体痕迹完全吻合,莲儿失踪那日,你独自前往破庙,神色慌张、衣衫带泥,全村人都能作证,铁证如山,你还想抵赖?”
张老栓依旧拼命狡辩,大喊冤枉,试图挣脱差役的控制,撒泼耍赖,拒不承认罪行。
他以为自己砌墙藏尸做得隐秘,无人知晓,只要咬死不认,官差便拿他没有办法。
可他不知道,苏嫋嫋早已将所有罪证固定,每一丝痕迹、每一个细节,都能将他的罪行钉死,容不得他半分狡辩。
差役们不再与他废话,直接拿出枷锁,将张老栓牢牢锁住,拖拽着他往院外走。
莲儿的生母见状,瞬间瘫软在地,放声痛哭,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看似老实的张老栓,竟然会对自己的女儿莲儿下此毒手,奸杀施暴、砌墙藏尸,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村里人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得知张老栓奸杀莲儿、藏尸破庙,全都哗然变色,议论纷纷,
无不怒骂张老栓狼心狗肺、禽兽不如,往日里他对莲儿打骂虐待的种种恶行,尽数被村民说出,罪证又添几分。
小六子带着人人押着张老栓,带着莲儿的生母,一路返回大理寺,径直押至厅堂之内,等候审讯。
小六子与四儿第一时间赶往殓房,请苏嫋嫋前往厅堂,当堂陈述勘验结果,指证张老栓罪行。
苏嫋嫋依旧一身少年装扮,面色平静,迈步走进大理寺厅堂,站在堂下,面对被枷锁锁住、面色惨白的张老栓,没有半分惧意,没有半分情绪,只是以专业的口吻,缓缓陈述所有勘验结果、伤情痕迹、线索推断。
她一字一句,清晰说出死者死因是掐颈窒息、生前遭遇暴力性侵,说出指甲缝内的皮肉组织、粗布纤维、石灰泥土,说出衣衫上的灶灰糠麸、农家碎屑,说出凶手特征、生活环境、作案手法,
每一句话都有证有据,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将张老栓的作案过程、罪行细节,还原得一清二楚。
张老栓听着苏嫋嫋的陈述,看着那些精准到极致的细节,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抵赖,所有隐秘、所有罪行,都被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少年尽数戳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瘫软在地,脸色灰败,再也无力狡辩,最终颤颤巍巍地低下头颅,如实供述了自己所有的恶行。
据张老栓供述,他一直对继女莲儿心怀不轨,觊觎少女姿色,平日里动辄打骂、言语轻薄,莲儿惧怕他,不敢声张。
九日之前,他以带莲儿去破庙周边采野菜为由,将莲儿哄骗至破庙之内,见四周无人,便心生歹意,试图强行侵犯莲儿。
莲儿拼命挣扎、哭喊反抗,抓伤了他的手臂、脖颈,留下皮肉痕迹,张老栓恼羞成怒,怕事情败露,便徒手掐住莲儿的脖颈,将其活活掐死,随后实施性侵。
杀人之后,张老栓怕罪行被人发现,想起破庙有一面残破危墙,便利用自己泥瓦匠的本事,挖开墙体夹层,将莲儿的尸身塞进墙内,再用石灰、泥土混合堆砌,将尸身牢牢砌在墙里,
以为能永远隐藏罪行,神不知鬼不觉,
之后他装作无事发生,回家照常劳作,面对莲儿的娘的问询,谎称莲儿离家出走,瞒过了所有人,直到孩童玩耍推倒危墙,尸身被发现,罪行才彻底败露。
供述完毕,张老栓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可他泯灭人性的恶行,早已天怒人怨,无论如何求饶,都无法挽回莲儿的性命,无法抵消他的滔天罪孽。
小六子与四儿听完供述,怒火中烧,当即下令,将张老栓收押入狱,等候朝廷宣判,按律当斩,以命抵命。
莲儿的母亲在厅堂内痛哭不止,悲恸欲绝,感谢大理寺差役破案,感谢苏嫋嫋替莲儿沉冤得雪。
一桩尘封十日、无人能破的奸杀藏尸案,在苏嫋嫋这个失忆穿越法医的专业勘验下,短短半日便水落石出、罪证确凿,凶手伏法、沉冤得雪,
消息很快传遍云来城郊与大理寺上下,所有人都对这个其貌不扬、名叫苏默的少年仵作赞不绝口,惊叹他的本事通天、勘验精准。
小六子与四儿更是对苏嫋嫋感激涕零,当即按照约定,拿出五两银子的赏钱,外加验尸酬劳,尽数递给苏嫋嫋,语气满是敬佩
“苏兄弟,多谢你!若不是你,这桩案子不知要拖到何时,凶手还要逍遥多久,这些银子你收好,往后大理寺的案子,还要多多仰仗你!”
苏嫋嫋接过银子,揣进衣襟夹层,依旧是那副平静茫然的模样,没有欣喜,没有骄傲,只有职业完成后的淡然。
她看着手中的银子,知道自己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有了继续留在大理寺、追查暗算自己真凶的资本,却对周遭的夸赞、感激,毫无波澜。
她忘了白仁书,忘了大理寺的过往,忘了所有牵挂她的人,只记得自己是现代法医,只记得自己被人暗算坠崖,只记得要藏好身份、查清真相。
厅堂之外,春风拂过大理寺的朱红院墙,卷起几片落花。
远在城西荒山的白仁书,依旧痴痴伫立在悬崖边,攥着那枚验尸银针,望着云雾深处,疯魔般等待着苏嫋嫋的归来。
他不知道,自己痴寻三月的人,此刻就在他的大理寺内,用着陌生的名字、乔装的模样,破着一桩桩命案,离他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苏嫋嫋站在大理寺的廊庑之下,望着陌生的庭院、往来的差役,头痛再次微微袭来,
眼前闪过一丝模糊的红墙、银针、清冷的眉眼,却转瞬即逝,抓不住半分头绪。
她摇了摇头,压下头痛,转身走回殓房,继续处理堆积的尸身与案卷,沉默而专注。
记忆尽失,温情全忘,可刻在骨子里的专业与正义,从未消散。
一场跨越失忆的重逢,一场暗藏杀机的追查,在大理寺的红墙之内,在繁华的街巷之中,正缓缓继续,
只待时机一到,
所有遗忘的过往、牵挂的人、暗藏的杀机,都会尽数浮现,撞个满怀。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