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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枯井藏亲,严爱成祸


和平坊是云来城内普通百姓聚居的地方,巷子狭窄,院落紧挨,家家户户挨得极近,一点动静,便能传遍整条巷子。

周家小院位于巷子最深处,独门独户,院墙不高,院门紧闭,院内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声音。

与隔壁报案老者所说的“呼朋引伴、吃喝玩乐”截然不同。

此刻的周家,安静得可怕。

苏嫋嫋带人走到院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院内,迟迟没有回应。

小六子上前一步,提高声音,

“大理寺办案!开门!”

又过了片刻,院门才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一张苍白瘦小的脸,从门缝后露了出来。

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不算新的干净衣衫,身形单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很大,却布满血丝,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神情惶恐、紧张、不安,像一只被追逼到绝境的小兽。

他就是周嘉言。

看到门外站着一群身着官服的差役,还有为首那个神色平静的少年仵作,周嘉言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下意识就要关门。

“不许动!”

小六子厉声喝道,

“大理寺查案,你敢拒捕?”

周嘉言浑身一僵,小手死死抓着门框,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苏嫋嫋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少年,声音放轻,没有丝毫压迫感,

“周嘉言,我们是来查你父母与姐姐下落的,你不必害怕,如实回答就好。他们到底在哪里?”

少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声音小的像蚊子叫唤,

“我……我爹娘和姐姐,去乡下探亲了……”

“第五天了,探亲需要带足衣物、干粮,却不告诉邻居,不留书信,不让你知道归期?他们走后,你哪里来的银子吃喝玩乐?你以前连门都不敢出,为何这几日敢招朋引伴?”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小锤子,狠狠砸在少年脆弱的心理防线上。

周嘉言的身体抖得更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来,也不肯回答。

“你在撒谎。”

苏嫋嫋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父母对你管教严苛,绝不可能放任你独自在家、挥霍无度。他们不是探亲,不是外出,而是根本没有离开这座院子。”

少年猛地抬头,眼睛里充满了惊恐、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穿真相的崩溃。

“没……没有!他们走了!他们真的走了!”

他尖声喊道,声音又细又哑,带着歇斯底里的恐惧,

“你们别问了!快走!别来我家!”

他越是激动,越是证明苏嫋嫋的猜测没错。

苏嫋嫋不再多问,对着身后的小六子等人挥了挥手,

“进院搜查,仔细查找每一个角落,重点查看后院、枯井、地窖、杂物间,任何能藏人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是!”

差役们立刻推门而入,将周嘉言轻轻拉到一边,开始全面搜查。

周嘉言被差役拉住,动弹不得,他望着差役们四处翻查的身影,整张脸彻底失去血色,身体软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小猫一般的呜咽声。

恐惧、绝望、后悔、痛苦……所有情绪,在他小小的身体里疯狂翻涌。

苏嫋嫋没有看他,而是缓步走进院内。

周家小院不大,前屋是客厅与卧房,后屋是厨房与杂物间,后院狭小,堆着一些木匠废料、破旧家具,角落里,果然有一口被木板盖住的枯井。

井口不大,木板上压着几块大石头,看起来像是刻意掩盖。

苏嫋嫋眼神一凝。

就是这里。

“把木板挪开。”

她沉声下令。

两名差役立刻上前,搬开石头,掀开木板。

井口一打开,一股混杂着潮湿、霉味、还有淡淡食物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井下很黑,深不见底,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拿火把来。”

差役立刻点燃火把,递到苏嫋嫋手中。

她举着火把,俯身向井下照去。

火光穿透黑暗,照亮了井底的景象。

下一刻,就连见惯了尸体与凶案的苏嫋嫋,也忍不住心头一沉。

井底不大,潮湿阴暗,泥土湿滑。

井底中央,蜷缩着三个人。

一对中年男女,还有一个年轻姑娘,脸色苍白憔悴,嘴唇干裂,双目紧闭,看起来虚弱至极,却还有微弱的呼吸起伏。

他们,正是周老实、王氏、周嘉慧一家三口。

井底还散落着几个空空的破碗,一些啃剩的干粮碎屑,显然,这几天里,有人每天偷偷下来给他们送吃喝,却始终不肯把他们救上去。

苏嫋嫋握紧火把,心头一片冰凉。

真相,比她想象得还要残忍。

不是父母抛弃孩子,不是外人掳走亲人,而是亲生儿子,将父母姐姐迷晕扔进了枯井里。

“快!放绳索下去,把人救上来!”

苏嫋嫋立刻喊道。

差役们连忙行动,放下绳索,小心翼翼地将井底的三人一一拉了上来。

三人被救上来时,都已经极度虚弱,脱水严重,意识模糊,却还活着。

王氏最先恢复些许意识,睁开眼,看到站在面前的儿子周嘉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又气又痛又恨,嘶哑地喊道,

“嘉言!你……你这个逆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我们是你爹娘啊!是你亲姐啊!”

周老实也醒了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打,可身体太过虚弱,刚抬起手,便重重摔坐在地上,怒骂道,

“畜生!我打死你这个畜生!我们辛辛苦苦养你长大,对你严加管教,都是为了你好!你居然……你居然把我们扔进枯井!”

姐姐周嘉慧虚弱地看着弟弟,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心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看热闹,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谁也想不到,那个看起来胆小懦弱、被管得服服帖帖的十二岁少年,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骇人听闻的事!

苏嫋嫋让人立刻找来大夫,为周家三口诊治补水,随后缓步走到周嘉言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少年已经彻底崩溃,泪流满面,浑身抽搐,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说话。

“是你做的,对不对?”

苏嫋嫋声音很轻,

“五天前,你趁他们不注意,在饭菜里下了迷药,等他们昏迷后,连夜把他们扔进后院的枯井里,再用木板石头盖住井口。”

周嘉言身体一颤,眼泪流得更凶。

“你每天趁没人的时候,偷偷给他们送水送干粮,保证他们不死,却始终不肯把他们救上来。”

苏嫋嫋继续说道,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一种淡淡的悲凉,

“你终于摆脱了他们的严苛管教,终于不用早起读书,不用挨打挨骂,不用活得小心翼翼,所以你尽情玩乐,享受来之不易的自由。”

“可你才十二岁,一个人在家,终究会害怕,会孤独,会想念他们。你也想过把他们救上来,可你不敢。”

苏嫋嫋看着少年眼底最深的恐惧,一字一句道,

“你怕他们上来之后,会更加严厉地打骂你,会把你管得更紧,会让你重新回到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所以,你明知道他们在井底受苦,明知道他们是你的至亲,你还是选择了放弃,你宁愿他们困在井底,也不愿重新被束缚。”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周嘉言心底最隐秘、最黑暗、最痛苦的想法。

少年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杀他们!我只是……我只是想自由!”

他跪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哭得歇斯底里,

“他们天天逼我读书!天天打我骂我!我连觉都睡不好!连朋友都不能交!我活得像个奴隶!我快疯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活几天!只想没有人管我!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我给他们送吃的喝的!我没有让他们死!我只是……我只是不敢把他们救上来!”

少年低垂着头,泪水大颗大颗的砸在地上,

“我怕他们打我!我怕他们再把我关起来!我怕我再也没有自由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呜呜呜……”

少年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回荡在小小的院落里,让周围所有围观的邻居,都沉默下来。

没有人再骂他畜生,没有人再说他大逆不道。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样子,心里只剩下一片沉重。

是啊,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残忍,错得触犯伦常。

可他为什么会错?

是因为那对打着“为你好”旗号,却把孩子逼到窒息的父母,是因为那永无止境的严苛、打骂、施压、望子成龙,是因为那份以爱为名的伤害,最终把一个原本温顺的孩子,逼成了一个囚禁至亲的小犯人。

大夫很快赶来,为周家三口诊治,确认他们只是脱水、虚弱、轻微擦伤,没有生命危险,只需休养几日便可恢复。

父母姐姐得救,真相大白。

案子,破了。

可没有一个人觉得开心。

没有凶手伏法的大快人心,没有真相大白的轻松释然,只有一片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凉。

苏嫋嫋站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痛哭不止的周嘉言,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想让人将少年带回大理寺,按律处置,毕竟,他非法拘禁至亲,手段恶劣,已触犯律法。

可她还没开口,就又出了意外……

周嘉言哭着哭着,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虚弱却依旧满眼愤怒的父母,看了一眼充满失望的姐姐,看了一眼周围指指点点的邻居,又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苏嫋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恐惧、绝望、愧疚、羞耻、无措……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压垮了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

他猛地挣脱开差役的手,像一只发疯的小兽,朝着院内那根粗壮的房梁,狠狠撞了过去。

“小心!”

苏嫋嫋脸色一变,伸手去拦。

可已经晚了。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少年小小的身体,重重撞在坚硬的木梁上。

鲜血,瞬间从他额头涌出,染红了整张苍白的脸。

他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直直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老实与王氏愣住了,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崩溃。

“嘉言!!”

“我的儿啊!”

夫妇俩疯了一般爬过去,抱住浑身是血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是娘错了!娘不该逼你!娘不该打你!你回来啊嘉言!”

“爹错了!爹再也不逼你读书了!再也不骂你了!你醒醒啊!”

可无论他们怎么哭喊,那个被他们逼到绝境、又在愧疚中绝望自杀的孩子,再也不会醒来了。

十二岁,花一样的年纪,还没来得及长大,还没来得及感受真正的爱与自由,便在至亲的高压与自己的绝望里,草草结束了一生。

苏嫋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幕人间惨剧,久久未语。

她验过无数尸体,破过无数凶案,见过仇杀、奸杀、虐杀、意外身亡,可从来没有一桩案子,像今天这样,让她心口堵得发慌。

最痛的杀人刀,不是利刃,而是以爱为名的压迫,最惨的悲剧,不是外人施暴,而是至亲相逼,亲手毁掉一个孩子。

周老实夫妇终于得救,可他们永远失去了唯一的儿子,他们望子成龙,盼女成凤,最终却把孩子逼上了绝路,这世间最残忍的惩罚,莫过于此。

小六子站在一旁,眼圈发红,低声道,

“苏兄弟……这……”

苏嫋嫋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

“结案吧,我去验尸,然后开具死亡文书,好让他们安葬孩子,至于周老实夫妇,教子无方,逼子致死,你们看合适就交由官府训诫,闭门思过吧。”

“是。”

差役们默默行动,没有人说话,整个院落,只剩下夫妇俩撕心裂肺的哭声。

苏嫋嫋转身,走出周家小院。

巷子外,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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