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内,灯火温柔。
白仁书送苏嫋嫋回到她自己的厢房,回来之前他就先安排人回来通知厨房了,此时桌上早已摆着新鲜果品与温热茶汤,处处都透着细致妥帖。
他坐在苏嫋嫋对面,眼神温柔而认真,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嫋嫋,有两个人,你一定要见一见。”
白仁书轻声道,
“事先没和你商量,你失踪这段日子真的吓坏他们了,我觉得他们两应该知道你的情况,所以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们了,他们是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伙伴,这些日子,为了找你,几乎哭瞎了眼睛,守在大理寺寸步不离。”
苏嫋嫋心头一动,茫然问道,
“是谁?”
“阿福和姜绛。”
白仁书缓缓开口,
“阿福是你的好朋友,自小与你相伴,比亲人还要亲厚,这些日子,她日日来大理寺问你的消息,夜夜为你祈福,若不是我拦着,她早已追随你坠崖而去……”
白仁书顿了顿又道,
“还有一个是姜绛,是你救了他,听阿福说他的状态也不好,你出了事后他也是很长时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很是担心你。”
阿福,姜绛。
这两个名字,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触动苏嫋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明明依旧想不起对方的模样,可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暖的羁绊,仿佛隔着遥远的时光,都能触碰到那份真挚的情谊。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颤,
“好,我见他们。”
不过半柱香功夫,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下一刻,两道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其中一女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眉眼清秀,眼眶红肿得像核桃,头发凌乱,衣衫上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当她看见坐在桌边的苏嫋嫋时,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积压了三个月的思念与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嫋嫋!”
阿福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礼仪,什么规矩,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她只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回来了,她心心念念的人还活着。
她疯了一般朝着苏嫋嫋扑过去,想要紧紧抱住她,确认这不是梦。
苏嫋嫋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迎面扑中。
她本就身子虚弱,又坐得靠近桌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后脑勺“咚”的一声,重重磕在了身后坚硬的木柱上。
“嫋嫋!”
“姐姐!”
白仁书脸色骤变,猛地起身伸手去扶,一旁的姜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苏嫋嫋头磕着的声音很大很响!两人完全来不及反应!
姜绛心脏像是被狠狠攥碎,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将晕过去的苏嫋嫋打横抱起,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嫋嫋姐!你醒醒!别吓我!”
阿福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泪瞬间汹涌而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高兴了……”
白仁书立刻伸手探向苏嫋嫋的颈动脉,指尖微顿,随即沉声道,
“无妨,只是撞击导致的晕厥,暂无性命之忧,快,将她放平。”
众人手忙脚乱间,苏嫋嫋被轻轻安置在床榻上。
她眉头微蹙,陷入了一场漫长而汹涌的梦境。
黑暗中,所有被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脑海。
她想起第一次见白仁书的场景,与白仁书第一次联手查案,默契无间,两人互通心意的瞬间,白仁书的拥抱,羞涩着想亲吻被闯进来的阿福和姜绛打断,
想起她在小巷子里救下浑身是血的姜绛,信誓旦旦的告诉他一定会找到他身份的誓言,
想起她与阿福并肩而行,嬉笑打闹,约定一辈子做好朋友。
想起和白仁书一同追查贩卖女子案,捣毁窝点,救下无数苦命女子。
想起她判断失误,眼睁睁看着关键人犯芸娘,在混乱中侥幸逃脱。
还有……悬崖边。
一张看似温顺无害的脸,露出狰狞怨毒的笑意。
想起一只手,从背后狠狠推来。
想起风在耳边呼啸。
想起深渊在脚下张开巨口。
想起这一切始作俑者,
是芸娘。
是那个逃脱的人犯,回来报复了。
“唔……”
苏嫋嫋轻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烛火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不再有半分茫然与疏离。
她看着床边满脸担忧的白仁书,看着眼眶通红的姜绛,看着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阿福,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人与事,在这一刻,完完整整,归位如初。
她不是失忆的乡野村妇苏墨。
她是苏嫋嫋。
是大理寺唯一的女仵作。
是白仁书的爱人,
是姜绛拼了命也要守护的恩人。
是阿福最好最好的朋友。
“嫋嫋……”
阿福哽咽着,不敢靠近。
“你终于醒了。”
姜绛声音发颤,悬了三个月的心,终于落地。
苏嫋嫋缓缓坐起身,目光先落在阿福身上,露出了失忆以来第一抹真正轻松温暖的笑容,
“阿福,我没事,不怪你。”
她记起来了,全部都记起来了。
随即,她看向姜绛,语气平静却带着暖意,
“小绛。”
姜绛浑身一震,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唤他小绛,是以前的嫋嫋姐!
最后,苏嫋嫋抬眼望向白仁书,眼神是满满的思念与爱意,
“白仁书。”
白仁书一愣,片刻似乎后才反应过来,
“你想起来了?”
他的眼里是不可置信,是害怕,是迫切的想从苏嫋嫋嘴里得到肯定答案的着急,
“阿福扑的好哇!不然真的忘了你我会恨死我自己的,白仁书,我想起来了。”
白仁书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他颤抖着手想去触摸,又害怕这是一场梦,只是嘴唇发抖,手僵在半空不敢再继续靠近过去,
苏嫋嫋笑着先一步扑进白仁书怀里,温柔的一遍一遍的说着,
“白仁书,我回来,我想起来了,我回来。”
感受到怀里真实的温度,白仁书回过神来,紧紧的回抱着苏嫋嫋,整个人都颤抖的厉害,大脑一片空白,像是做梦一样,
一旁的阿福也破涕为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疑惑的转头看向姜绛,
“小白眼儿狼……你……你不傻了?”
此话一出,后知后觉的白仁书和苏嫋嫋也一起看向了姜绛,
姜绛皱了皱眉头,死死咬着嘴唇,面对三双茫然疑惑的眼睛,他重重叹了口气,
“我从开始就不傻……都是我装的……对不起……”
阿福一听先炸了毛,
“好哇!也就是说你骗了我们一年之久?你也太会装了吧?”
白仁书警惕的移到苏嫋嫋面前,眼神也变得冰冷起来,
“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你到底是谁?”
看着警惕的白仁书,姜绛莫名觉得心里难受的紧,
“哥哥,你相信我,我真的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至于原因我会慢慢解释给你们听的,但是请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想伤害姐姐!你们救了我,我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看着白仁书还是一副防御的样子,姜绛只觉得无比受伤,也恨自己的隐瞒,明明是两人救了他,
他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解释可以坦白,他都没有那么做,
“所以给你一个机会,抽时间好好解释,也许我们还能原谅你。”
苏嫋嫋轻轻开口,
姜绛猛地抬起头,眼睛也亮了起来,
“我一定告诉你们全部!再也不隐瞒了!我保证。”
“你在骗人!我第一个揍死你!”
阿福扬起拳头对着姜绛比划了比划,四人这才相视一眼轻笑了起来,
无论如何,什么事都没有苏嫋嫋回来了,还记起了他们最让人开心了。
至于姜绛,就算他有隐瞒,大家一起相处一年多,三人也默契的觉得他不会做出对他们不好的事来,应当是有自己的顾及,
再说了他也答应会坦白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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