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曦微露。
福利院门口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夏末的风吹黄了绿叶的边儿。
铁艺大门上有几块油漆剥落。
门内传来孩子们隐约的笑闹声，让这个早晨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很快，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门口。
驾驶座的门打开。
李维明跳下车，绕到后座。
他熟练地将折叠轮椅固定好，然后扶着苏之妤下车。
苏之妤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但眉眼间仍藏着疲惫。
田小妮最后下车。
她手里攥着一个帆布包，身上穿着苏之妤昨天给她买的新衣服。
看上去娇俏可爱，但表情十分不安。
“别怕。”
苏之妤握住田小妮的手，声音温柔，“这里有很多小朋友陪你玩儿，院长阿姨也很好。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姐姐一定不会把你留在这里的。”
“嗯。”
田小妮这才点头，攥着包带的手指也松了一些。
这时，蒋宁从副驾驶跳下来。
他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苏之妤：“田老太之前说过，她还有一个亲生儿子，李医生说，让我打听打听。我已经打听到了，叫田大勇。”
“说来也巧，你和李医生那天晚上，救下的那个断腿，并且有心脏包血的病人，就是田大勇本人。”
“我找到他的时候，人还在医院住着。我简要说了一下田老太和田小妮的情况，田大勇也证实，田小妮就是被收养的。他也很感谢，你能帮她找到安身之处。”
“最后，为了保险起见，我让田大勇签了一个转让监护协议，就在这信纸里。”
“好。”
苏之妤接过信封，感激地看了蒋宁和李维明一眼。
两个人平时话不多，做事居然这么滴水不漏。
连她没想到的善后，都提前办妥了。
“万一以后有什么纠纷，可以有法律依据。”
李维明对苏之妤说，自嘲道，“你也知道的，咱们做医生的，最看重的，留存签字和证据。”
苏之妤笑了笑，牵着田小妮的手，走进福利院。
院子里比门口看着整洁许多。
淡黄色的主楼前，铺着塑胶地面。
一楼走廊的窗户擦得透亮，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势喜人。
墙上有孩子们画的画，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花朵，色彩斑斓，看得人心头暖暖的。
白城儿童福利院的院长，叫韩莺。
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圆脸短发，笑起来很和蔼，说话中气十足。
苏之妤提前打了电话，韩院长也很热情，已经在楼道口等着了。
看到苏之妤一行人，她热情的招呼着：“苏医生来了，快进来。”
话落，她又看向田小妮，语气自然柔和：“你就是小妮吧？路上累不累？”
田小妮现在除了苏之妤谁都不信任，所以没说话，只往后躲了躲。
韩院长也不介意，笑着引她们往办公室里走。
办公室不大。
一张老式办公桌，几把折叠椅。
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孩子们的合影。
苏之妤简单说了一下田小妮的情况。
有些自闭，不爱说话，智力与普通人不一样，但生活能自理，做事认真，能安安静静的帮忙干活。
韩院长点了点头：“那小妮能帮的地方很多，整理图书、帮忙分饭、打扫卫生。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不催她。”
说着，她抬头看了田小妮一眼，夸赞道：“小姑娘看着就是个省心的。”
听到韩院长对田小妮也很满意，苏之妤就放下了心。
接着，她作为田小妮的监护人，替她签订了劳动合同。
过后，韩院长又带着田小妮，去熟悉环境。
首先，住的地方是员工宿舍，面积不大，但很整洁。
食堂的伙食也不错，正值早饭时间，热腾腾的小米粥和馒头的味道，弥漫在走廊里。
最后，一行人去了图书室。
不大的房间里，靠墙立着几个书架，绘本和故事书参差不齐地码着。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黄色的光。
田小妮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图画书，翻开看了两页，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然后，她回头看了苏之妤一眼。
那一眼里，竟然有了一丝极淡的光。
韩院长看在眼里，笑着说：“你平时要是忙完，也可以来看书。看完这里的，我办公室也有书。”
闻言，田小妮点了点头：“谢谢院长。”
听到田小妮主动说话，苏之妤彻底放下心。
昨晚一切后，两个人坐在图书室的窗边，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童话书。
田小妮看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指着画里的某个细节，问苏之妤。
虽然还是说话很少，但眼睛里的怯意，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临近中午，李维明推着轮椅过来，轻声提醒该走了。
苏之妤看了看时间，深深吸了口气，转向田小妮：“小妮，我得回去了，你在这里好好的，听院长阿姨的话，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田小妮沉默一下，才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姐姐，我会想你的。”
苏之妤差点没忍住眼泪。
她伸手把田小妮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轻柔：“姐姐也会想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看你。”
田小妮重重点头，“我相信姐姐。”
“嗯。”
苏之妤红着眼睛收回手，“该吃午饭了，去工作吧。”
“好。”
田小妮乖乖站起身。
她最后看了苏之妤一眼，转身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直到田小妮身影消失，苏之妤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韩院长将三个人送到大门口，
秋日的阳光已经有些晃眼，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碎成一地。
苏之妤再次握住韩院长的手：“韩院长，小妮就麻烦你了。”
“互惠互利的事，苏医生不用太客气。小妮能来帮忙，我也很开心。”
韩院长说话得体周到。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一下。”
苏之妤停下轮椅，抬头看她：“您说。”
韩莺院长斟酌着措辞：“刚才我大概了解了一下小妮的身世，也和她聊了一下，发现这孩子说话，不是纯正的方言，带了点儿京都的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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