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初秋,金灿灿的。
上午的阳光,薄薄的铺在明德医院的大楼上,反射出一层温柔的光晕。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微凉的潮气,被微风一吹,就散了。
一辆车压过掉落的梧桐叶,缓缓停了下来。
厉时骏打开车门,抬头望了一下住院楼。
自从创业成功,男人一直都是西装革履。
今天特意穿了装束。
深色的休闲长裤,搭配白色的鞋子。
头发也比以前短了些,露出线条分明的额头和眉骨,看上去十分清爽。
上一次和苏之妤见面,还是去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
隔了这么久,他想让她看到不一样的自己。
最好,能唤起两个人之前的青葱岁月。
想到这里,厉时骏深吸一口气,从副驾驶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纸袋。
这是他特意绕了半个京都城,给苏之妤买的零食。
每次吃到,女孩那双漂亮的眼睛,就会微微弯起。
时隔多年,再次想起那幅场景,厉时骏不仅觉得没有褪色,反而越发清晰。
连带着他的胸口都忍不住发紧。
“叮”地一声。
电梯门打开。
厉时骏回过神来。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匆匆走过。
厉时骏按照苏之妤给的地址,往右拐。
走廊很长。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大片大片地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他看到苏之妤的病房门牌号就在前面。
深棕色的木门,在白色为主调的医院环境中,显得格外低调,沉稳。
厉时骏攥了攥手中的纸袋,心跳有些快。
刚要抬脚过去,病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推开。
他停在原地。
只见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八以上,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衬衫。
袖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和一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表。
衬衫的下摆扎进西裤里,腰线利落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随着距离的缩短,厉时骏看清了男人的脸。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高挺。
颇有质感的唇微抿着,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厉时骏一个男人看着,都觉得深邃。
像冬夜里没有星星的天空,淡漠的,疏离的,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男人确实没有多看厉时骏一眼。
只用目光扫了一下,像风吹过湖面,连涟漪都还没来得及荡开,就已经归于平静。
然后,他目不斜视地从厉时骏身边走了过去。
步伐沉稳从容,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
厉时骏站在原地,脊背不自觉地绷紧。
他觉得男人那一眼,含义很多。
打量,审视,甚至……
带了那么点挑衅。
而这个男人,确实又是从苏之妤病房里出来的。
厉时骏回头。
而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
他眯了眯眼,确定这个男人来者不善。
长得出挑,气场也强。
但那又怎样?
围着苏之妤转的男人从来就没少过。
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厉时骏就知道,这个女孩子身上,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光芒。
有人喜欢她,再正常不过。
但他依旧是不一样的。
他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是她心甘情愿嫁的人。
哪怕两个人办理了离婚手续,厉时骏依旧自信,他仍然是苏之妤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他原本有些绷紧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男人来到病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里面传来苏之妤的声音:“进来。”
语调清清淡淡的,像秋天的风。
厉时骏心头微动,推门进去。
病房是单人间,收拾得很干净,淡蓝色的窗帘半拉着。
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马蹄莲,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道是谁早上刚换过的。
苏之妤靠在病床上,腰后垫着两个枕头。
右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整个人瘦了一圈,皮肤苍白。
虽然这样,但依旧是好看的。
头发散在枕头上,乌黑柔软,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还有那双眼睛没有变,黑白分明,澄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
看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都能看透,又好像什么都懒得去看透。
见到厉时骏,苏之妤点了点头:“你来了。”
“嗯。”
厉时骏走过去,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来的时候,顺便给你带了点儿零食。”
苏之妤看了一眼那零食袋子。
东西南北,都不顺路。
应该是厉时骏特意买的。
若是在以前,她会非常感动。
但是现在,只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谢谢。”
客气,周到,疏离。
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
厉时骏像是被轻轻扎了一下。
若是以前,她一定会笑着撒娇,把第一口给他。
以前以前。
再也回不到的从前。
厉时骏按下心中的怅然若失,也像个朋友一样,和苏之妤寒暄:“怎么瘦了这么多?有没有好好吃饭?腿还疼不疼?”
苏之妤语气平和:“已经好了大半了,医生说再过两周就能拆石膏。就是骨折,养着就行,不是什么大事。”
“那就好。”
厉时骏点点头,
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了,“刚才从你病房里出来的那位,是你的男朋友?”
苏之妤点头:“是。”
厉时骏胸口蓦地空了一块,只觉得有冰冷的风从中穿过,带走了他全部的体温。
但男人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表情,又问:“什么来头?”
“还是谈我们的事情吧。”
苏之妤现在只是接受了顾长卿的感情。
但是她也不知道,两个人是否能走到最后。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并不打算告诉厉时骏,有关于顾长卿的任何信息。
厉时骏沉默了片刻,点点头,不再追问,开始说正事:“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苏之妤眉头微微皱起:“没有。”
厉时骏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最近遇到的事,说了出来。
窗外有鸟叫,远远的,断断续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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