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暗流再起,阴魂不散
红雾的腥甜气味,从临渊城散去,阳光重新变得温暖。
但另一种无形的“雾”,却在街头巷尾悄然弥漫。
“听说了吗?那红雾根本不是天灾,是林城主自己引来的。”
“他想做什么?献祭全城,换取更强的力量?”
“他本来就是天外之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秦娥将军,才是临渊城的守护者,可惜了……”
窃窃私语汇成暗流,在每一个重建的角落涌动。
这些话语的源头,来自“问心疗愈所”里一些症状最轻、恢复最快的患者。
他们离开时,带走的不仅是苏晴的神术慰藉,还有植入脑海的毒种。
谣言的扩散速度,远超战后重建的效率。
原本对林宇充满感激与崇敬的民众,眼神开始变得复杂。
怀疑、恐惧、疏远,像是无形的墙,将他与这座城市隔开。
苏晴的疗愈所,首当其冲。
一些本已预约的患者不再前来,甚至有家属在门口投掷石块,咒骂她是“魔头帮凶”。
“他们不信我。”苏晴站在疗愈所狼藉的门口,声音很轻。
她的神性光辉,能抚平心痕症的创伤,却无法驱散人心的猜忌。
林宇站在她身后,沉默不语。
他看着那些,曾经被他拯救的民众,此刻却对他投来,避之不及的目光。
他低估了秦娥。那个女人即便身陷囹圄;
她的意志,依然化作了毒刺,深深扎进临渊城的根基。
赵雅坐着轮椅,被勤务兵推了过来。
她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舆论战,我们输了第一回合。”她开门见山,目光扫过林宇和苏晴,
“继续沉默,等于默认。必须反击。”
“怎么反击?”苏晴苦笑,
“真相在人心面前,有时毫无分量。”
“那就把它,砸进他们脑子里。”赵雅转向林宇,
“申请召开,临渊城最高级别的公开审议会。审议对象,是我。”
林宇和苏晴,同时一愣。
“审我。”赵雅重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审我作为红雾之战的前线指挥,是否存在失职、渎职,乃至通敌的行为。”
林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是一场豪赌,用她自己的声誉和性命,去撬开一个,让真相登场的舞台。
“不行,太冒险。”林宇立刻否决,
“这件事因我而起,应该由我……”
“你不行。”赵雅打断他,
“你是‘神’,神不能走上被告席。但你的将军可以。
民众需要一个宣泄口,也需要一个,看得懂的逻辑。
我会给他们。”
三日后,临渊城中心广场。
这里曾是庆祝胜利的地方,此刻却气氛肃杀。
临时搭建的审判高台,简陋而庄严,台下人山人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迷茫与愤怒。
一个中年男人被带上台,他穿着预备役军官的制服,神情激动。
他就是近期煽动言论,最激烈的人,曾是秦娥的狂热追随者。
“我指控!”男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林宇勾结天魔,引来红雾,证据就是秦娥将军的阵亡!
她是唯一看穿真相的人,所以被灭口!”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对!还我秦娥将军!”
“林宇滚出临渊城!”
嘈杂的声浪里,赵雅坐着轮椅,缓缓出现在高台另一侧。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将星闪耀,与她苍白的脸色和虚弱的姿态,形成巨大反差。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曾经的战神。
赵雅没有看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而是面向全城民众。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虽然虚弱,但吐字清晰。
“我是赵雅,临渊城卫戍部队总指挥。
今日,我接受全体公民的审议。”
她没有辩解,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陈述。
“指控一:林宇城主引来红雾。”赵雅抬起手,身后巨大的全息投影亮起。
一幅复杂到极致的立体阵图,瞬间展开,无数能量节点,和符文线路在空中流转。
“这是临渊城的地心守护大阵,红雾爆发时,它承受了第一波冲击。”赵雅的手指向阵图核心,
“这里,是城主林宇当时所在的位置。
他没有引来红雾,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阵眼,承受了九成以上的天魔污染,才为我们争取了,启动防御的时间。”
全息影像切换,一段段模糊,但真实的战场记录,被播放出来。
林宇被黑色能量贯穿身体,能量护盾一次次,破碎又重组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每个人眼前。
人群的喧嚣低了下去。许多人低下头,不敢直视那惨烈的影像。
“指控二:秦娥将军被灭口。”赵雅的声音冷了下来,
“秦娥,前第三军团指挥官,因战时叛变,启动‘血祭’禁术,试图将全城生命献祭给天魔,已被我当场捉拿关押。
这是,军事法庭的最终裁决。”
“你撒谎!”台上的男人疯狂挣扎,
“秦娥将军,是为了保护我们!”
赵雅终于看向他,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朱宏,预备役三等士官。
入伍五年,零战功。
秦娥叛变前,曾三次秘密召见你。
红雾爆发后,你负责的区域,是第一个被心痕症感染者,攻破的防线。”
赵雅每说一句,那个名叫朱宏的男人,脸色就白一分。
“你不是秦娥的追随者。”赵雅一字一顿,
“你是她的同谋。”
她不再多言,只对身旁的法警点头。
“依据临渊城战时军法第十七条,煽动叛乱,动摇军心者,当众处决。”
一道炽白的光束,从法警手中的枪内发出,瞬间洞穿了朱宏的眉心。
他脸上的疯狂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倒下。
没有惨叫,没有血腥。只有绝对的寂静。
全场死寂。
赵雅环视台下,声音再次响起:
“我接受任何合理的质疑,但绝不容忍任何卑劣的背叛。
临渊城的秩序,由我和我身后的军法处共同守护、审议,还有人要继续吗?”
无人应答。
民众的眼中,恐惧、敬畏、羞愧、醒悟,种种情绪交织。
他们看着轮椅上的赵雅,那瘦弱的身影,仿佛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擎天之柱。
夜深。城主府的书房。
气氛有些沉闷。赵雅已经回去休息,只有林宇和苏晴两人。
“今天,谢谢你们。”林宇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倒了两杯水,递给苏晴一杯。
苏晴接过,捧在手里,却没有喝。
“赵雅她……把自己变成了靶子,也变成了刀。”
“她守护了我的名誉,也守护了这座城的底线。”林宇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恢复平静的城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晴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我错了。”
林宇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苏晴抬起头。
“我太相信自己的判断。”林宇转过身来;
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自信与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刻的疲惫与自省,
“我以为解决了红雾,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我盯着天上的敌人,却没有防备脚下的毒草。
我差一点,就因为我的傲慢,害了你们,害了这座城。”
他看着苏晴,眼神真诚得让她无法回避:
“你说得对,我不该只看到战斗,而忽略人心。
秦娥死了,但她留下的怨恨和猜忌,比天魔更难对付。
赵雅用最激烈的方式,斩断了它;
而你,用最温柔的方式在弥合它。
你们,都比我做得好。”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彻底地否定自己。
苏晴的心猛地一颤,端起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水洒出几滴。
她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此刻的林宇,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他只是一个会犯错、会自责的普通人。
也正因如此,他才显得更加真实。
……
遥远的深渊地牢,阴冷潮湿。
秦娥被特制的符文锁链,穿透了琵琶骨,禁锢在墙壁上。
她的神力被彻底封死,和一个废人无异。
一名负责看守的狱卒,正低声向同伴吹嘘着,今日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从赵雅的登场,到朱宏的被杀,再到民众的反应;
最后是他打听到的,林宇在城主府的自我反省。
“听说连林城主自己都承认,他差点毁了临渊城呢!”
狱卒们,幸灾乐祸地走远了。
黑暗中,秦娥一直低垂的头颅,缓缓抬了起来。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失败者的颓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混乱的种子,已经种下。
英雄的自我怀疑,也已经萌生。
她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一半。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那个,收到“礼物”的人,亲手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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