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终于开起来了。
但换挡的时候，变速箱咔咔响。
转弯的时候，方向盘打多了，差点撞上旁边的柱子。
祁同伟见此，摆摆手：“行了，停下吧。”
陈峰把车停好，下来，看着祁同伟：“看来...开车也不行。”
祁同伟点头：
“看来，你这个悟性逆天，应该只对医术有效。”
陈峰苦笑：“应该是....”
“怪不得叫悟性逆天，不是全能逆天。”
祁同伟看着他。
那张总是板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走吧。”
“去汇报。”
陈峰点头，紧随祁同伟其后。
....
小会议室。
祁同伟把情况说了一遍。
陈峰站在一旁。
秦怀远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一丝光芒...黯淡了一下。
他缓声道：“能很快掌握一样，已经很好了。”
周振刚注意到秦怀远眼中的异样，笑着缓解气氛：
“要是这小子学什么都快，那才真是...妖孽了。”
赵铁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老周，你这话说的...”
李长河也笑了：
“也是，要是他连枪械组装、开车、体能训练都能一遍学会...”
“那让我们的兵王情何以堪。”
秦怀远没笑，但他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陈峰：“那边，缺的是医生。”
陈峰抬起头，看着他。
秦怀远的眼神，依然深邃。
但这一次，陈峰没觉得紧张，用力点头：“秦老，我明白。”
“我会好好学医。”
“救更多的人。”
秦怀远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
草地这边。
从陈峰离开那晚算起，已经过了整整八天。
春芽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言，到后来慢慢开口说话。
再到现在，已经能和老班长他们围坐在火堆边，听柱子讲那些有的没的。
“你们说，天上是什么样子？”
“真的有戏文说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吗？”
“....”
火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映在四张脸上。
柱子收声，蹭到春芽身边，拉着她的手臂，摇啊摇：
“春芽姐，你唱个歌呗！”
春芽愣了一下。
“唱个你们那儿的歌！”柱子眼睛亮晶晶的：
“你上次哼的那个，什么正月里来梅花开...好听！”
小石头听到这话，凑到春芽另一边，抱住她的另一只手臂摇了起来：
“春芽姐，我也想听...”
春芽看着一左一右的两个小家伙。
一个十六七，一个十三四。
明明都是半大小子了，这会儿却像两只讨食的小猫。
她忍不住笑了。
伸出手，宠溺的摸摸两人的头：“好好好，一个个唱。”
柱子和小石头连连点头，松开手，老老实实坐在她旁边。
托着腮，眼巴巴的看着她。
老班长正往火堆里添草根，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这两个小子...”
春芽清了清嗓子，看着柱子。
“你是赣西的，我先唱你们那儿的歌。”
柱子一愣：“你...你会唱我们那儿的？”
春芽点点头。
“你前几天念叨过几句，词儿我记住了，调子也记住了。”
“我小时候，村里有个逃难来的老伯，就是赣西的，他教过我几首。”
柱子瞪大眼睛。
春芽已经开始唱了，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风拂过草尖。
“哎呀嘞...同志哥哎...”
“送郎当红军，切莫想家庭...”
“家中一切事，自有妹担承...”
柱子听着听着，眼眶有些泛红。
那调子，那词儿，真是他老家的。
小时候，村里的大人们送红军走的时候，唱的就是这个。
他想起爹。
爹走的时候，娘站在村口，也是这么唱的。
后来爹再也没回来。
他又想起娘。
娘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柱子，将来会有好日子的。
春芽唱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看向小石头：“你是湘西的，我是湘中的，隔得不远。”
“湘地的歌，我会的多。”
她顿了顿，开口唱。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柔。
“太阳出来照湘江...”
“江边有个洗衣娘...”
“洗衣娘啊洗衣娘，洗好衣裳送情郎...”
“情郎哥哥当红军，革命胜利早还乡....”
小石头听着听着，眼泪就下来了。
他想起爹。
爹在的时候，经常唱给他听。
春芽唱完，小石头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柱子也好不到哪去，眼眶红红的，拼命忍着。
春芽看着他们，伸出手，把两个小家伙轻轻揽进怀里。
一只手拍着柱子的背，一只手摸着小石头的头，声音轻轻的：
“等革命胜利了...”
“就可以回家了。”
柱子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的嗯了一声。
小石头在她怀里，也嗯了一声。
春芽抱着他们，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湿。
回家...
她也想回家。
可是家在哪里呢？
姐姐没了。
爹娘早没了。
家...
她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老班长看着他们三个。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着他眼角的皱纹。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拿起那根简易鱼竿。
又掏出陈峰留下的那把多功能军刀，打开小锉刀。
一下一下，慢慢打磨着鱼钩。
鱼钩已经有些钝了。
得磨利些，下次钓鱼才好使。
他磨着鱼钩，眼睛却时不时抬起，望向远处的夜色。
那片浓稠的黑里，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风，还在呜呜地吹。
八天了。
陈峰...还会回来吗？
老班长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不能一直等下去。
虽然陈峰留下的那些东西还能撑一阵子，但总会耗尽。
再等一两天吧。
他心里想着。
再等一两天，如果陈峰还不回来...他们就继续往前走，去追大部队。
他低下头，继续磨着鱼钩，小锉刀一下一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忽然。
他眼角余光，瞥见远处的夜色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老班长的手顿住，抬起头，眯着眼，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夜色太浓，看不真切。
但他觉得，那个模糊的影子，好像在朝这边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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