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师来了啊，快坐。陈夫人挣扎着坐起身。
余光扫到拄着拐杖的陈淮南，着急道：“淮儿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受伤了？”
陈淮南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话，半晌才憋出来：“父亲打的。”
“你爹打的！他……他为何？”陈夫人惊讶。
这段时日陈淮南一直瞒着陈夫人自己被打的事，不愿陈夫人过多操心。
见陈淮南不愿多说，陈夫人也大概猜到了：“是因着那晚你打了冯有成的缘故？”
陈淮南点了点头。
“呵……”陈夫人嘲讽般笑了笑：“他当真是好狠的心！”
“为了一个下人的儿子，竟不顾自己儿子的死活！”陈夫人现下可以说是恨透了陈老爷。
“娘你别动气，儿子这不也没死。”陈淮南凑上前去，故意逗陈夫人。
陈夫人眼泪不停地掉，心疼地揉了揉陈淮南的脑袋：“傻孩子，是娘害了你，说到底是娘性子软，不争气，才让人欺负到这个地步。”
这时，一直沉默的姜昭道：“陈夫人此话差矣。”
“罪魁祸首是冯家父子，恶人行恶事，是他们自己心术不正，与受害者没有关系，该千刀万剐的事冯忠与冯有成。”
“您不必将罪责揽在自己的身上。”
陈夫人看了眼陈淮南，便知晓姜昭都已经知道了，便也没有再瞒着。
“老爷总说他做了一辈子的生意，慧眼识珠，此生做的最对的一件事，便是结交了冯忠。”陈夫人笑得苦涩：“当年那点所谓的恩情，如今倒成了他们父子在府中横行霸道的护身符了。”
姜昭叹了口气：“夫人，据我所知，遭了冯忠父子毒手的还有些是府中的丫鬟。”
“说是因着犯了错被打发走了，其实都被冯忠给灭口了。”
“什么！”陈夫人震惊地瞪大双眼，她知道冯忠父子祸害的不止她一人，但没想过那些丫鬟竟都是死了！
陈淮南也跟着附和：“娘，宋大师说的不假，是我着人去调查的。”
陈夫人愣在床上：“家门不幸啊！”
冯忠父子如此胆大包天，如果她的若儿还活着……
陈夫人闭上双眼，不敢再想。
姜昭见状道：“夫人，您可想过报官，将冯忠父子绳之以法。”
陈夫人摇了摇头：“老爷他一门心思攀权富贵，为的就是想改换我们这商贾出身，他岂会为了几个下人，允许府中这等丑闻传出去，坏了名声。”
“夫人，或许几个下人没有办法，但若是加上您的证词，冯忠父子逃不了的。”
陈夫人抬眸看向姜昭：“你的意思是让我说出，我被……”陈夫人没有继续说下去。
姜昭点了点头：“只要您愿意。”
陈夫人攥紧了双手，眉头紧蹙，挣扎道：“可是，女子名节大过天。”
“一旦传扬出去，他们如何用那些污糟话说我不要紧，可淮儿他日后还要在京中立足。”
“有这样一个名声有损的母亲，让淮儿如何抬头做人。”
陈淮南握住陈夫人的手，语气郑重：“娘，儿子不在乎那些虚名。”
“我们才是受害者，凭什么要忍气吞声，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该无地自容的是他们才对！”
“您若同意，儿子便亲自去顺天府走一趟！”
陈夫人垂下头，没有说话，心中犹豫不决。
“娘……”陈淮南还想说什么，却被姜昭阻止：“陈公子，我明白夫人的顾虑。”
“不光是为了陈公子你，更是女子不似男子，这世道对女子从来没有宽容过，冯忠父子想来也是想到了这点，才会如此的猖狂。”
陈淮南双手紧握成拳，语气愤愤：“同为爹娘生养的人，为何男子可以挺直腰杆讨回公道，女子就需顾虑如此之多？”
姜昭眼中泛起波澜：“人确实应该平等。”
“可陈公子，若一男子与多名女子纠缠不清，外人只会笑他风流多情。”
“但要是女子，哪怕只是与不同的男子多说一句话，旁人便会说她水性杨花，不知检点。”
“清白是能逼死一个女子的，唾沫星子也是能淹死人的。”
姜昭看向陈淮南，叹了口气：“所以，陈公子你口中的人人平等，眼下只能说是愿想。”
陈淮南垂下头，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我明白了。”
“女子活在这世上，本就要比男子艰难十倍百倍不止，从前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陈淮南深吸口气：“娘，是儿子思虑不周，儿子会想个万全的法子。”
姜昭思索片刻道：“夫人，我可以先想法子寻到那几个丫鬟的尸体。”
“尽量避免您出面，到时您只需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了。”
陈夫人含泪垂首：“宋大师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
“日后宋大师若是有用的上我陈家时，我与淮儿定鼎力相助！”
姜昭并未拒绝，说不准日后真有能用的上陈家的时候。
话说的差不多了，陈老爷也来了。
“不知宋大师前来，还望大师莫怪。”陈老爷态度谦卑，还瞪了陈淮南一眼。
陈夫人将陈淮南护在身后，又瞪了回去。
陈老爷看见陈夫人如此纵容陈淮南便气不打一处来，男子汉大丈夫，整日这般宠着惯着想什么话！
碍于姜昭在此，陈老爷也不好说什么。
“我新得了一名茶，还请宋大师上座。”
姜昭抬手拒绝：“不必了。”
“我观贵府有些不对劲，说是怨气冲天也不为过，贵府近日想必不安生吧。”
陈老爷立马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大师，我等心生佩服。”
陈老爷看了眼床上的陈夫人道：“还请大师借一步说话。”
姜昭应下，转而道：“不必再锁着陈夫人了，这青天白日的，让夫人多晒晒太阳为好。”
陈夫人身边萦绕的那股阴气已经消失了，至于神色憔悴，更多是因心中郁结所致。
多晒晒太阳，出去走走，也有益恢复。
不等陈老爷说什么，陈淮南已经迫不及待去吩咐人拿钥匙来了。
陈老爷只好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与姜昭一同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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