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父~”一道幽怨的嗓音在姜昭耳边响起。
姜昭稍稍侧眸，透过身后的镜子看去，只见一个女鬼正趴在她耳边吹气。
万姨娘与剩余几个怨鬼都站在姜昭面前，无一例外都是女子。
姜昭大致数了下，除去万姨娘竟有七八个怨鬼。
可见冯忠父子罪孽深重！
在姜昭耳边吹气的那个，是它们几个中死的最早，胆子稍大些的。
姜昭不理会那女鬼，用两根手指夹住三根香，将还在燃烧的香从中间折断。
“你们姓甚名谁？”姜昭问道：“都是怎么死的，都一一说清。”
众人没有往镜子里看，因此只能听到姜昭似是在自言自语。
几个怨鬼看了眼万姨娘，见万姨娘点头，这才一一报上自己的名字，还有如何死的。
姜昭越听越沉默，它们都死于冯忠与冯有成两个畜生之手。
有跟万姨娘一样是被淹死的，有的是被掐死的，还有是被抹了脖子。
甚至还有被生生活埋的……
“巧慧，芸香，莺儿，白芷……”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从姜昭嘴中吐出。
“莺儿？！”陈淮南忽地激动起来：“怎么还会有莺儿！”
莺儿是他院中的丫鬟，只有十三岁，豆蔻年华。
莺儿生得可爱，年纪又最小，都对她多有照拂，他也将她当成妹妹看，常常给她带点吃食和稀奇的玩意，喜欢逗她玩。
他还记得莺儿不是犯错离府的，而是她自己提出走的。
莺儿离开前，他还为她置办了不少的东西，给了银钱，希望她日后能过的好些。
可现在却说莺儿也不在了……
陈淮南踉跄两步，颓然蹲在地上。
陈老爷蜷了蜷手指，抬起了脸：“宋宋大师，您说的可是在这儿的鬼？”
姜昭点了点头，甚至将几人的生辰八字都报了上来，还有它们是如何死的。
“它们说，它们都是被冯忠与冯有成父子给害了。”
“不可能！”陈老爷想也没想便高声反驳：“绝对不可能！”
“这几个丫鬟都是犯了错被赶出府了，老冯心善还给她们结了银钱，早已归乡了！”陈老爷语气无比笃定。
此话一出，几个怨鬼目露阴狠，齐齐围在了陈老爷身边。
陈老爷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但怒火攻心，他也并未过多在意。
陈淮南猛地站起身，高声道：“父亲，怎么就不可能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父亲您怎么就能如此笃定冯忠父子没鬼呢！”
“若不是他们二人做的，这些冤魂缠着他们作甚？！”
“住嘴！”陈老爷扬手就朝陈淮南脸上扇去。
“那是你冯叔！更是你的救命恩人！”陈老爷是打心底里不信冯忠会做出这种事，见自家儿子也站在姜昭这边，心中更气。
陈淮南委屈地捂着脸，吼道：“那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是我的！”
“我是你爹！当年我若死了你哪来的今日？我的救命恩人便是你的！”
“你怎么就知道这宋大师不是瞎说的！？”陈老爷又将矛头对准了姜昭，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与朝夕相处还救过他的人的，他自是相信冯忠。
“宋大师你第一回来就与老冯不对付，莫不是故意编造出了这下瞎话来！”
“左右你说的这些怨鬼我们都没看到，只有你一人之言而已！”
陈淮南气得甩手，他是跟他这个爹说不通了！
宋大师最好能怼死他爹！
姜昭见状，淡淡一笑：“陈老爷，人若寿终正寝或是死于意外，魂魄归天地，自有因果轮回，并不会滞留人间。”
“便是厉鬼也不会无缘无故纠缠生人，贵府聚此深重的怨气，纠缠不休，其中定有缘由。”
“至于陈老爷想看这些怨鬼真容，到这来便能瞧见了。”姜昭指了指镜子前。
陈老爷将信将疑地来到镜子前，起初只是眯着眼去看，但镜中除了他自己，什么都没有。
陈老爷笑了，彻底将心放在了肚子里，还故意凑上前去看。
“哪有什……啊！有鬼啊！”陈老爷嘴边的话都还没说完，便化作了尖叫。
怪不得他刚刚觉得后背发凉，原来着几个鬼就站在他身后！
陈老爷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将自己蜷缩起来。
陈淮南架不住好奇心，也忍不住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给自己魂儿吓掉。
只见几张惨白又扭曲的脸，几乎贴在了镜子上，有的甚至都没了眼珠子，只有空荡荡的眼眶。
它们齐齐咧着嘴，像是要将人一口生吞了。
陈淮南被吓得连忙躲在姜昭身后发抖，速度极快，连腿都不瘸了。
姜昭瞥了眼镜子，面无表情，刚刚它们可不是这个样子的，无非就是故意吓唬人。
不过，也正常，毕竟怨鬼也要找点乐子。
姜昭道：“陈老爷这下可信了？”
陈老爷双手抱头，不知是什么心理，依旧嘴硬道：“它，它们连脸都看不清了！”
“怎么就能确定是你说的那几个丫鬟！”
姜昭听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没见过这么犟的！
要说这陈老爷也是头铁，在几个怨鬼跟前说这话，也不怕被缠上。
万姨娘在旁看着，心中也难掩失望。
果然人只愿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姜昭双手抱胸，居高临下道：“那就这样吧，今夜我会与陈公子将这个丫鬟的尸身都带回来。”
“到时便由不得陈老爷你不信了。”
陈老爷抬起头，对上姜昭黑漆漆的双眸，这双眼睛似乎能看透认得内心。
令他无端打了个哆嗦。
姜昭根本不给陈老爷反悔的机会，抬脚就出了门。
陈淮南看也没看地上的陈老爷，赶紧跟上。
陈老爷见连儿子都不管自己了，也顾不上骂人，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追上两人。
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姜昭与陈淮南边往府外走，边道：“等夜里子时你去不问斋等我，记得带几个信得过的人手。”
“等找到尸身你便直接去顺天府报案，尸体暂时先安置在义庄。”以免带回府被陈老爷给扣下。
陈淮南重重点头：“大师您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等等。”就在要出府门时，姜昭突然想起件事：“我上次给你的魂灯你可有交给你娘？”
“给了的，是有什么事吗？”
姜昭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奇怪，她刚去到陈夫人的屋中，怎么半点陈若水的气息都没感觉到？
不应该啊。
“公子，现在启程吗？”车夫打断姜昭的思绪。
姜昭看了眼天，时候也不早了，她毕竟是个女儿家，整日不着家也不行。
便对陈淮南嘱咐道：“陈公子记得去瞧瞧那魂灯可否还燃着，若是灭了，定要差人来知会我一声。”
陈淮南随口应下，目送马车离去。
他记着姜昭的嘱咐，她刚一走，他便立即去了陈夫人的房中。
那小内室放着那盏魂灯，里头的灯芯也好好的燃烧着。
烧的还格外旺，如此，陈淮南也放下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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