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转头见其余家丁也愣着不动:“还愣着作甚,动手啊。”
随着她一声令下,众人硬着头皮上手。
陈淮南神情为难:“这,这哪个是啊?”
“最底下那个。”
陈淮南:“那上头压着的这几个怎么办?”
姜昭似是看傻子般瞥了眼陈淮南:“搬走不就是了。”说着撸起袖子上手,给陈淮南打了个样。
姜昭与伏生厌将最上头那个尸体抬了下来,见陈淮南还愣着,随手就将尸体扔给了他。
陈淮南措不及防,嗷唠一嗓子,差点没把几个家丁的魂儿给吓飞。
见众人都看过来,陈淮南不想落了面子,强撑着笑:“看什么看,快继续!”
不得已,陈淮南也只好亲自上手。
但上头堆叠的尸体纠缠在一起,陈淮南闭着眼,扯着根也不知胳膊还是腿就往外拽。
结果用力过猛,给自己摔了个屁股蹲,低头一看手上还拽着尸体的手。
陈淮南白眼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姜昭摇摇头,叹气陈淮南的没用。
继续跟伏生厌继续哼哧哼哧的搬尸体。
巧慧就蹲在旁边,时不时地跟姜昭说说话,虽然姜昭并不回应。
想来生前也是个很活泼的小姑娘。
将巧慧的尸体挖出来后,家丁那边也都差不多了。
忙活完还不忘将地上的陈淮南抬出去摇醒。
家丁将尸体都抬出了乱葬岗,排成一排。
姜昭数了下,足足有八具尸体,基本都已经腐烂的面目全非,也就莺儿因着死的晚,尚未腐烂。
其余的就只能靠着穿着的衣衫勉强辨认。
姜昭拍了拍手上还有衣衫上的泥土,正准备将火折子吹灭。
转身望去,就见那些个冤魂站在自己的尸体前,神情呆愣愣的。
冤魂的双唇动了动,似是在疑惑大好年华的自己,怎么就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
巧慧弯下腰,伸出手,想要触碰自己那已经腐烂的面目全非的脸,手却直直穿过,只碰到一片虚无。
姜昭秀眉微颦,尽管她行走于阴阳间,见惯了生离死别,可当看到这一幕,还是难掩心头的沉重。
“宋……”陈淮南刚想喊姜昭回去,却见她背着身,看着那一排的尸体。
陈淮南走上前,在姜昭身边站定,看着眼前成排的尸体,突然就不害怕了。
她们身上还穿着在府中时的衣衫,让他不禁有些恍惚,曾经鲜活的小姑娘,怎么就悄无声息躺在这荒山野岭了呢。
尤其是莺儿,她还那么小……
眼泪顺着陈淮南的脸颊滑落,他走上前,缓缓蹲下身子,为她们一一整理好散乱的衣衫,声音带着哽咽:“是我对不住你们……”
陈淮南蹲在莺儿的尸体旁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瞧瞧你这丫头的脸,跟个花猫儿似的。”
陈淮南用衣袖去擦莺儿稚气未脱的脸,泥土却怎么都擦不干净,他的眼泪也越掉越多,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
“小莺儿你怎么这么傻,你该告诉我的……是我没用,护不住你……”
莺儿在旁看着,稚嫩的小脸儿扬起笑容:“公子,奴婢不怪你。”
可他却听不到。
陈淮南站起身:“身为主子,却护不住你们,是我无能。”
“真的对不起,我陈淮南在此立誓,不会让你们含冤而死,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送你们魂归故里!”
“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陈淮南立下毒誓,对着八具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陈淮南紧抿双唇,身体微微颤抖着,久久都不曾起身。
伏生厌上前拍了拍陈淮南的肩膀,姜昭则是递上帕子:“走吧。”
几人将尸体都搬上马车,打道回府。
三人坐上马车,气氛很是沉重,一路无话。
将尸体送去了义庄,三人便又往顺天府去。
三人从马车中一直等到天亮,顺天府的衙役将大门打开。
陈淮南立即跳下马车,拦住顺天府府尹的轿子。
两个衙役立马上前,挡住陈淮南:“什么人!”
陈淮南撩起衣袍跪在地上:“张大人,草民陈淮南,乃城西……”
“行了。”张府尹挺着肥硕的肚子,从轿子上下来,打断了陈淮南的话。
张府尹居高临下看着陈淮南,眼神带着轻蔑:“本官知晓陈公子所谓何事。”
陈淮南张了张嘴,他都还没说什么事,这张府尹怎么知道的?
“不就是家中死了几个无足轻重的下人。”张府尹轻描淡写道:“你陈府已经来过人寻本官了,早已将事情说清楚。”
“那几个下人不过是因着犯错被逐出府,是死是活,都是她们咎由自取。”
“不是!”陈淮南跪着往前挪动了两步:“张大人!她们没有犯错!是有人杀了她们!”
“她们是含冤而死,草民已经将尸身都找了回来,也有人证在,还请张大人明鉴啊!”
张府尹不耐道:“本官没空在这听你妄言!”
“顺天府受理的是天下冤屈,不是替你处理家族内事的!”张府尹说罢上了台阶。
后又似是想到什么,转身对阶下的陈淮南道:“年轻人,莫要意气用事。”
“商户想要立足除了钱最重要的便是体面,你父亲维持体面不易,你却非要将此等丑事闹到公堂之上,是想断了你陈家往后的路?”
“陈公子该为你父亲分忧才是。”
见张府尹要走,陈淮南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还请张大人明鉴啊!”
“张大人既说顺天府受理的是天下冤屈,那为何不为冤死之人讨回公道!”
“如今有八条人命冤死,张府尹却以家宅内事为由不予受理,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哈哈哈!”张府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着衙役道:“你们听见没,他竟然跟本官说道理哈哈哈!”
“可笑!”张府尹摸着大腹便便的肚子:“本官笑陈公子你幼稚。”
“在这京城,本官说什么,什么就是道理!”
张府尹弯腰盯着陈淮南看,就像是在看路边的狗一般:“陈公子,你父亲比你懂事的多。”
“懂得哪些人的命就是这路边的草芥,死了就死了。”
张府尹直起身子:“此事已有定论,若再胡搅蛮缠,莫怪本官不客气!”
张府尹与衙役离去,只剩不可置信地陈淮南,呆愣在原地。
姜昭放下撩开的车帘,刚刚的话她都听到了。
伏生厌下了马车,将失魂落魄的陈淮南带了回来。
陈淮南抹了把脸:“怎么会这样……”
“我就不信这天下就没有说理的地方了!顺天府不行,我就去刑部,去大理寺,去都察院!”
“天子脚下不可能找不到一个讲王法的地方!”陈淮南双拳紧握,势必要讨回公道。
姜昭叹了口气道:“是我将此事想简单了。”
“官官相护,仅凭你一人之言,没用的。”姜昭揉了揉生疼的眉心:“人命在这些人眼中本就分三六九等,更何况你父亲早已提前打点。”
听张府尹刚刚那番话,细想想便知定是陈老爷提前差人来打点了。
陈淮南抬眸,双眼满是红血丝:“宋大师,姜大小姐她出身侯府,您是她的师父,您可否帮帮我?”
“我知道这会让您很为难,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既已知晓事情真相,便再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们带着怨恨入土。”
这还是他第一次痛恨自己商贾出身,痛恨自己不争气。
如果他这些年没有虚度光阴,而是考取功名,今日定不会连为自己的人讨回公道都做不到。
姜昭对上他猩红的双眼,拒绝的话说不出口,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会让她尽力想想法子的。”
陈淮南心中有了一丝慰藉:“如果实在办不到也没事,不必勉强。”
毕竟姜大小姐也只是个闺阁女子,还刚回家没多久,他不想连累她。
姜昭轻嗯了声:“尸体就暂时先放在义庄吧,等回去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淮南点了点头应下。
陈淮南走后,一直沉默的伏生厌开了口:“你不该答应他的。”
姜昭明白伏生厌的意思,毕竟这已经不是她能插手的事了,涉及到旁人的因果业力总归是不好的。
“罢了,答应都已经答应了,就当是为自己积德了。”
伏生厌摇摇头,没有多说,只余叹息。
怪不得老张头总说这丫头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实则最为心软。
怕是早晚有天会在这上头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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