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赵参谋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以往即便有困难，战区也会提前打招呼，想办法协调一部分。
这次这么干脆地推迟、拖欠，连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
方默点了点头，他没说话，但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
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
这是敲打，是排挤，是打压。
他方默，和他的第31集团军，崛起得太快，太耀眼了。
一个一年多前还只是沪上警察局长的人，如今手握超过十二万兵力的重兵集团，明面编制2军5师又1旅，在中央军序列里自成一派，战功赫赫，声望如日中天。
这触动了多少人的神经？挡了多少人的路？又让多少人感到了威胁和嫉妒？
黄埔系的那些“学长”、“前辈”们，能看得惯他这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爬这么快？
CC系那些人，能放心他这样手握重兵又不怎么听话的将领？
其他派系，比如正急于在彭城抢功的汤司令，会乐意看到他一直占据抗战头功的位置？
断粮、欠饷，这只是最直接、也最恶心人的一招。
毕竟只是延迟嘛，人家又没说不发。
既不公然撕破脸，又能让你难受，削弱你的实力，打击你的士气。
如果方默真就去找李司令闹，他们又可以换一副嘴脸说“不顾大局”、“斤斤计较”；
如果方默忍，他们就会变本加厉。
杀人不用刀，诛心不见血。
“好，很好。”方默转过身，心中已是怒极，脸色冰冷。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关于后勤问题的会议通知。
原本他打算只让打发个参谋去参加这个会，现在他改主意了。
“通知下去，明天这个会，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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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默准时到场，他一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顿时安静了不少，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
同情、好奇、审视、幸灾乐祸……应有尽有。
方默面不改色，走到属于第31集团军的位置坐下，微微闭目养神。
会议很快开始。
主持的是五战区后勤部的刘中将，这人黄浙陆一中占了浙和陆两个字，算是江城那边派来牵制桂系李司令的。
他照例先讲了一通抗战大局、同心协力、克服困难的套话，算是站住了道德制高点，然后开始通报各部队的补给情况和存在的问题。
果然，轮到提及第31集团军时，刘总监推了推眼镜，用那副惯有的、慢条斯理的腔调说道：
“关于第31集团军的补给问题，这里需要特别说明一下。”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方司令所部，在台二庄战役中居功至伟，这是有目共睹的。”刘中将先捧了一句，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诚，“不过呢，也正是因为此战消耗巨大，战区的后勤储备和运输能力，都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目前，我战区汇聚了近七十个师的弟兄，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如山。而通往战区的几条主要运输线，都不同程度受到敌机骚扰和破坏，运力确实紧张。”
“经过慎重考虑和统筹平衡，为了优先保障正在一线与敌鏖战、压力最大的部队，比如在外线频繁出击、寻歼敌军的第20军团，以及即将承担核心防御重任的滇军第60军等部。
现在不得不对部分休整部队的补给计划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整和延迟。”
他看向方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歉意：
“方司令，希望你和贵部将士能够理解战区的难处，发扬风格，克服一下暂时的困难。毕竟，一切都是为了抗战胜利的大局嘛。
等运输线畅通一些，或者下一批物资到位，一定优先给贵部补充。”
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方默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刘总监，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工作疏漏，不是客观困难。
这就是针对。
是系统性的排挤和打压。
他的第31集团军，这十二万虎贲，在有些人眼里，不是抗战的功臣和利器，而是需要防范、需要削弱、需要敲打的不稳定因素和潜在威胁。
因为他们不听话？因为他们战功太大？因为他们可能尾大不掉？
或许兼而有之。
一股火气，从心底直冲上来，烧得他胸腔发闷。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跟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满嘴官话的人吵，没有任何意义。
他沉默了几秒钟，就在刘总监和其他一些人以为他要忍气吞声或者激烈反驳时，方默开口了。
“刘总监的意思，我明白了。战区的难处，我也理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那些或躲闪、或看戏的脸。
“我第31集团军十二万将士，自抗战以来，转战南北，从未惜命，也未惜力。
台二庄一役，伤亡逾万，血染沙场，为的是国家，为的是民族，不是为了哪一个人，哪一个派系。”
“粮食推迟，军饷拖欠，将士们或许会饿肚子，家里老小或许会断炊。
这些，我们可以克服。
因为我们当兵吃粮，穿这身军装，早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他的语气渐渐加重：
“但是，请刘部长，也请转告相关长官。我部奉命休整，是战区的部署，是为下一场恶战积蓄力量，不是来彭城做客吃饭的。”
“若因补给不继，导致部队非战斗减员，士气低落，战力受损，将来战区需要我部顶上去的时候，顶不上去，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目光如刀，直视刘中将：
“某些人，只顾着统筹平衡，却忘了前线将士的肚子和枪膛，也是大局的一部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一字一顿问出来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方默站起身，不再看对方，而是对着会议室里的众人，沉声道：
“今日之言，出自我口，入得尔耳。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我部补给之事，既然战区有难处，我方默也不再赘言。但请诸位牢记，前线的每一颗子弹，每一粒粮食，都连着将士的命，也连着抗战的成败。”
“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手下人，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满室寂静，和神色各异的众人。
回去的车上，方默一直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愤怒吗？当然愤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彻悟的清醒。
他已经懒得骂娘了，某些人，显然是为了一己私利，置国家民族于不顾了。
之前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以为自己只要一心打鬼子，立下战功，就能获得认可，就能拥有更多资源和自主权去改变战局。
但他忘了，这是一个派系林立、倾轧不休的体系。
在这个体系里，打鬼子固然重要，但站队、平衡、权术，有时候甚至比打鬼子更重要。
他的崛起，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他的战功，衬得某些人黯淡无光。
他的不听话，更是让某些人如鲠在喉。
所以，打压来了，排挤来了，用这种最恶心、也最有效的方式。
今天可以断粮欠饷，明天就可以在作战命令上做文章，后天甚至可能散布谣言，扣上莫须有的罪名。
继续留在这个体系里，戴着镣铐跳舞，既要面对凶残的鬼子，还要提防背后的冷箭？
他方默穿越而来，拥有系统，难道就是为了受这种窝囊气？就是为了在内外交困中耗尽心力？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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