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109师西进的同时，彭城北线，战火已炽。
鬼子华北方面军为雪台二庄之耻，调集重兵，在猛烈炮火和航空兵支援下，向台二庄以南、彭城以北的国军阵地发起了潮水般的进攻。
其中，滇军第60军驻守的禹王山，成了战斗最惨烈、也最关键的焦点。
禹王山并不高，但位置紧要，控扼要道。
卢将军牢记方默的建议，在此构筑了坚固的、多层次的防御体系。
战斗一开始就异常激烈。
鬼子先是用上百门火炮对禹王山阵地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猛烈轰击，炸得山头硝烟弥漫，土石翻飞。
炮击过后，鬼子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如同蝗虫般涌向山头。
“打！”
随着滇军军官一声怒吼，隐蔽在反斜面、坑道、坚固掩体里的滇军士兵猛然开火。
机枪、步枪、迫击炮、手榴弹……所有能用的武器一齐招呼。
冲在前面的鬼子成片倒下，但后面的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向上冲。
双方在山坡上、在战壕里反复争夺，白刃战随处可见。
滇军士兵悍勇无比，许多人身负重伤，拉响手榴弹与冲上来的鬼子同归于尽。
“弟兄们，守住，我们身后就是彭城，就是千万同胞。”卢将军亲临一线，声音嘶哑地呐喊。
战斗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白天。
鬼子一次又一次增兵，一次又一次炮击，禹王山阵地几度易手，又几度被滇军敢死队拼死夺回。
山上的泥土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残缺的武器、焦黑的军装碎片、双方士兵的尸体，铺满了山坡。
打到第五天，滇军伤亡已超过三分之一，弹药即将告罄，许多连队打得只剩下十几个人。
鬼子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尸体堆积如山。
电台里，传来卢将军嘶哑而急切的呼叫：“长官部，我六十军伤亡惨重，禹王山阵地急需增援，急需弹药，请速派部队接应，请速派部队接应。”
然而，回复往往是：“已电令外线第20军团向敌侧后出击，牵制敌军，为你部解围。望你部继续坚守，发扬滇军光荣传统……”
“第20军团…汤部…他们在哪里？”卢将军一拳砸在指挥所的土墙上，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他想起方默之前隐晦的提醒，心中一片冰凉。
再电汤司令。
这个后来流传甚广的梗，此刻正在血与火中真实上演。
外线的汤军团，报告上永远是“正在与敌激战”、“已切断敌某部退路”、“毙伤敌若干”，但禹王山方向的压力，丝毫未见减轻。
滇军，真的只能靠自己和命运死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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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日，彭城，第五战区长官部。
气氛已经从前段时间的乐观亢奋，急转直下，变成了焦灼和惶恐。
巨大的作战地图上，代表鬼子的红色箭头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向中间的彭城延伸、挤压。
北线，禹王山虽然还在滇军手中，但已是摇摇欲坠，其他方向也频频告急。
南线更糟。
鬼子华中方面军主力攻势如潮，国军防线多处被突破，宿县危在旦夕，永城方向也发现大量鬼子骑兵和装甲车在迂回。
李长官的脸色铁青，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他盯着地图，拳头捏得嘎嘣响。
“命令！命令所有能调动的预备队，给我顶上去。把缺口堵住，尤其是南线，绝不能让鬼子合围。”
“长官，预备队……能调动的已经不多了。”一个参谋低声提醒。
“方默呢？方默的第31集团军。”李长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他的部队休整了这么久，该上了。
立刻打电话，命令方默，速率主力东进，驰援宿县方向。不，先让他抽一个师，不，两个师，立刻南下，堵住永城那个口子。”
他语无伦次，显然已经有些乱了方寸。
就在这时，机要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参谋脸色惨白，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
“长……长官，急电，鲁西……菏泽紧急军情。”
李长官心头一紧，一把夺过电文。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电文上赫然写着：
“确报！鬼子第14师团主力，附战车、骑兵联队各一部，已于今日凌晨攻占菏泽。
其先头部队正沿公路向考城、兰封方向急速推进。
目标疑似直指开封，我29军一部和地方守备部队溃散，未能组织有效抵抗！”
“哐当。”
李长官手中的电文飘落在地，他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神。
“菏泽……丢了……第14师团……西进……开封……”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开封。
陇海铁路上的重镇。
五战区在彭城的近七十万大军，与西北、与川蜀大后方联系的唯一生命通道。
开封要是丢了，陇海铁路被切断……
那彭城这七十万大军，就成了瓮中之鳖，进退无路，补给断绝。
全军覆没……
这个可怕的词，如同冰锥，刺进他的脑海。
旁边，素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参谋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赶紧捡起电文，快速看完，急声道：
“德邻兄。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必须立刻、马上调一支精锐部队西进，去堵住这个口子。
如果鬼子已经占了开封，那这支队伍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开封给我夺回来。
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彭城七十万弟兄，真要被包了饺子啊。”
李长官像是被惊醒，猛地抓住白参谋的胳膊，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恐惧：
“是啊……是啊……当初……当初方默就建议过，要派兵西进，防御侧后……我……我给否了……我还觉得他太过谨慎，想保存实力……我……我不如他啊。
我不如他看得远啊。”
他痛心疾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白参谋急忙安慰：
“德邻，你身负全局，千头万绪，有一时疏漏也属正常。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快给方默打电话，他的31集团军离得最近，也是最精锐的部队，让他立刻西进，去救开封。”
李长官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赶忙扑到电话机旁，手哆嗦着摇通了萧县第31集团军司令部的电话。
“喂！喂！给我接方司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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