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一晃而至。
天还未亮，燕王府便已灯火通明。
江砚身着崭新的青衫，腰间系着乔婉亲手绣的平安符，正由小厮为他整理冠带。
他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乔婉挺着大肚子，在翠儿的搀扶下，缓步走进房间。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锦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落在江砚身上，满是关切。
“都准备好了？”
“回娘的话，都准备好了。”江砚恭敬答道。
乔婉伸出手，轻轻为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
“别紧张，正常发挥便是，你这些年的苦读，娘都看在眼里，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娘的骄傲。”乔婉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江砚看着娘隆起的肚子，心中一暖，重重地点头：“娘放心，儿子定不辱命。”
正要转身上车，江砚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对着乔婉深深一揖，动作恭敬而郑重：“娘保重身体，等儿子归来。”
乔婉眼中泛起一丝泪光，笑着点头：“好，娘等你回来。”
江砚转身，登上早已等候在府门口的马车。
车夫扬鞭，马车辘辘驶远，很快消失在晨雾弥漫的长街上。
乔婉站在府门口，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晨风吹起她的裙摆，带着刺骨的寒意，她却浑然不觉。
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燕王赵玄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心疼：“别看了，风大，回去等着。砚儿学问扎实，定能旗开得胜。”
乔婉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坚实的胸膛和温暖的体温，轻轻“嗯”了一声，眼眶却还是红了。
她不是不相信江砚，只是这一天，她盼了太久，久到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春闱共设三场，每场为期三天，前后共计九天。
这九天，对江砚而言是笔墨交锋的试炼，对乔婉来说，却是度日如年的煎熬。
白日里，她坐立不安，时常在庭院里来回踱步，目光频频望向府门口，盼着能传来一点关于江砚的消息。
翠儿劝她回屋歇着，她却总是摇头：“我在这儿走走，心里踏实些。”
到了夜里，乔婉更是辗转难眠。
她总会想起前世，江砚未能参加科举便已离世，今生他终于有了机会，可科举之路凶险，人才济济，她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有时刚合上眼，便会梦见江砚考场失利，或是遇到什么麻烦，惊醒时浑身都是冷汗。
燕王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每日处理完公务，便会陪着乔婉说话，为她宽心：“砚儿天资聪颖，又勤奋刻苦，这些年师从柳夫子，学问早已扎实稳固。”
“春闱虽难，却也难不倒他。”
“你啊，就是太担心了。”
乔婉摇头，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但愿如此……”
燕王叹了口气，不再多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好，我不劝你，但你要保重自己和孩子，若是你出了什么事，砚儿在考场也不安心。”
乔婉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
三月初一，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当江砚乘坐的马车再次出现在燕王府门口时，乔婉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顾翠儿的阻拦，快步迎了出去。
江砚从马车上下来，身形比离家时消瘦了一圈，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这九天里耗费了太多心神。
但他的精神却还好，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明亮而坚定。
“砚儿！”乔婉快步走上前，拉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怎么样？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江砚看着娘焦急的模样，心中暖意融融，笑着安抚道：“娘别急，儿子不累，考试的题目儿子都答上来了，尽力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他不愿让娘太过担心，没有细说考场的艰辛，只捡了些轻松的话说给她听。
乔婉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中一阵心疼，拉着他的手往府里走：“快进屋歇歇，我让厨房给你炖了补汤，好好补补身子。”
放榜前的这半个月，是乔婉最难熬的日子。
她日日都盯着府门，盼着宫里传信的人能早些来，却又隐隐有些害怕，生怕传来的不是好消息。这种既期待又惶恐的心情，让她食不知味，寝不安席，整个人都消瘦了些。
燕王看在眼里，只能日日陪着她，要么带她在府中散步散心，要么与她谈论些府中琐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可乔婉的心思，始终都系在放榜这件事上，往往说着说着，便又绕回了科举上。
这日，八皇子赵元澈又来燕王府蹭饭。
他一进门，便看到乔婉坐在廊下，眉头微蹙，神色恍惚，不由得走上前，大咧咧地问道：“燕皇婶，你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乔婉回过神，看着眼前一脸稚气的八皇子，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在想些事情。”
“是不是在想砚哥哥的科举成绩？”八皇子眼珠子一转，立刻猜到了，拍着胸脯道，“燕皇婶，你别急，砚哥哥那么厉害，肯定能中！而且一定是头名！”
乔婉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八皇子一挺胸，骄傲地说道：“小爷说的！砚哥哥那么聪明，又那么努力，要是他都中不了，那别人就更别提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脸上满是笃定。
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乔婉忍不住笑了出来，连日来的焦虑也消散了些许。
“好，借你吉言，希望你砚哥哥能如你所愿。”
“肯定能！”八皇子用力点头，又凑上前，小声道，“燕皇婶，等砚哥哥中了状元，是不是就能和永宁姐姐成亲了？”
乔婉怔了怔，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点了点头：“或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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