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压抑。
启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得如同暴雨将至，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让下方站着的几位心腹大臣，一个个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沈家和云家，还有那些一并流放的犯人，如今到了何处？”
启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落在众人耳中，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为首的一位大臣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回陛下，按照沿途驿站传回的消息，沈云两府众人，连同其余流放犯人，早已走出京城地界，此刻正一路朝着西北边境行进，并未出现任何耽搁，也没有试图逃跑的迹象。”
启文帝闻言，眉头微挑，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盘算着别的事。
永宁侯府一朝倾覆，沈云两家牵连其中，被抄家流放，偌大的家族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这本该是尘埃落定之事，可偏偏，京城最近怪事频发，搅得人心惶惶。
他还没开口再说什么，旁边一位心思活络的大臣，试探着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臣有一事，心中实在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话直说。”启文帝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大臣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道：“陛下您看，自从沈云两家被抄家流放之后，京城就接连出事，多处府邸失窃，国库、陛下的私库，甚至后宫嫔妃的寝宫，都有财物凭空消失，不少大臣家中也丢了金银财宝，一件接着一件，实在蹊跷。”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见启文帝没发怒，才继续往下说：“臣斗胆猜测，这些事情，会不会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沈云两家在暗中操作？他们故意制造乱象，弄出财物失窃的假象，引得京城百姓恐慌，甚至……离间陛下与诸位臣子之间的关系，让大家互相猜忌，搅乱朝局。”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其余大臣都暗自心惊，觉得这位同僚实在是胆子太大，这种话也敢随便说。
启文帝听完，先是沉默片刻，随即猛地冷哼一声，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扫向刚才说话的大臣，语气满是不屑：“哦？照你这么说，沈云两家倒是神通广大了？”
那大臣心头一慌，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启文帝继续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几分：“他们能在朕眼皮子底下，不惊动一兵一卒，悄无声息盗空国库，搬空朕的私库，连后宫嫔妃的东西都能尽数弄走，甚至诸位大臣家中的金银也能随手拿走？”
“你是太高看沈云两家，还是太低看朕？太低看朕宫中的守卫，太低看整个京城的防卫？”
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那大臣心上。
那大臣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都开始发抖：“陛下恕罪！臣万万没有此意！臣只是觉得此事太过怪异，偏偏发生在沈云两家被抄家之后，时间点太过巧合，臣实在是不得不多想，并非有意揣测圣意，更不是高估沈云两家！”
他吓得魂都快飞了，只想赶紧把自己摘干净。
启文帝看着他跪地求饶的模样，心中怒火更盛，伸手一把抓起龙案上的白玉茶杯，狠狠朝着地上摔了过去。
“哐当”一声脆响，茶杯碎裂一地，溅起的碎片差点划到那大臣的衣袍。
“放肆！”启文帝怒声呵斥，“按你的意思，是朕处置了沈云两家，抄了永宁侯府，反倒成了朕的过错？如今京城乱象，都是朕咎由自取，是天道看不惯朕的所作所为，特意来惩戒朕的？”
这话简直是诛心之论。
那大臣浑身发抖，不停地磕头：“臣不敢！臣万万没有这般想法！陛下英明神武，处置沈云两家乃是顺应法理，合情合理，臣绝无半分指责陛下之意，求陛下息怒！”
其余几位大臣见状，也连忙齐刷刷跪地，齐声高呼：“请陛下息怒！”
一时间，御书房内满是磕头声，众人吓得额头冷汗涔涔，顺着脸颊往下淌，连擦都不敢擦。
启文帝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大臣，脸色依旧难看，冷哼一声，语气满是鄙夷：“朕看你们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查了这么久，连是谁做的都查不出来，查不到头绪，就开始推到鬼神之说上，推到什么报应之上，简直荒唐！”
“再敢胡言乱语，朕不介意让你们跟沈云两家一样，也去西北流放一趟，尝尝一路风餐露宿的滋味！”
这话一出，众大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可是听说了，此次沈云两家被流放，那叫一个凄惨。
家中财物被抄得一干二净，房产田地尽数充公，流放之时，身上除了一身单薄衣物，几乎什么都没剩下，甚至有人传言，有些罪臣被押走的时候，浑身上下就剩一条底裤，一路往西北走，饥寒交迫，可怜至极。
他们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里受得了那种苦？若是真被流放，家族再被抄家，那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想到这里，众人连忙纷纷开口认错：“臣知错！臣再也不敢胡言乱语！求陛下开恩！”
“臣等必定加紧追查，定要查明真相！”
启文帝看着他们惶恐的模样，没再多说，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滚出去，三日之内，若是还查不出半点线索，提头来见！”
“是是是！臣等遵命！”
众大臣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身，不敢多做停留，急匆匆退出了御书房，生怕晚走一步，就被盛怒的皇帝抓起来问罪。
待御书房内重新恢复安静，启文帝脸上的怒色才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虑。
他抬手对着空无一人的暗处，轻轻唤了一声：“出来。”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梁柱后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低着头，姿态恭敬：“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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