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光线昏暗，却挡不住云念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云骁刚听说王家也被抄家下狱，心头震惊。
丞相府？怎么会？
王丞相举报自己通敌叛国，手握确凿证据，按理他是立了大功，又岂会落入今日这地步？
莫非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见云骁不语，云念初歪着小脑袋，仰起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声音软糯又清脆，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爹，好消息听完了，还有个坏消息哦。”
云骁心头一跳，柔声道：“什么坏消息？”
云念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可爱得像个小福娃，开口却把人吓得一僵：“坏消息就是——三日后，我们全家要流放去西北啦。”
这话一出，云骁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满心都是涩然。
他这一生，忠心耿耿，从无半分异心。
少年从军，镇守边疆，多少次出生入死，浴血奋战，只为保大启江山安稳。
为了家国，他与妻儿聚少离多，几个儿子小小年纪就跟着他在军营里摸爬滚打。
他自认忠君爱国，从无半点谋逆之心。
可到头来，却被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全家下狱，落得个流放的下场。
流放之地，还是西北。
别人流放，或是宁古塔，虽说苦寒，好歹还有人烟，有补给。
可西北是什么地方？
荒无人烟，漫天黄土，冬日刺骨冰寒，夏日酷热难耐，风沙一吹，连路都看不见。
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去了，十死无生。
皇上这哪里是流放？
这分明是，变着法子要他们云家满门去死。
一腔忠心，换来这般下场。
云骁只觉得心口发凉，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绝望，一点点漫上来。
他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念初一看他爹这副黯然神伤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又钻进牛角尖里了。
她不啰嗦，小短腿几步凑上去，扬起小手，“啪”的一声。
结结实实一巴掌，拍在了云骁的脑门上。
声音清脆，响彻牢房。
沈氏手捂着嘴，惊愕。
三个少年也是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下人们更是望天望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而云骁被打得脑袋一歪，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发疼的额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小女儿：“初初，你……你打爹做什么？”
他额头都被拍得有些轻微红肿，力道大的懵逼不伤脑。
但也意识到女儿的手劲不小啊，疼的他差点龇牙咧嘴，坏了形象。
他可是堂堂永宁侯，战场上杀敌无数，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打过，还是被自己五岁的小女儿。
云念初小手背在身后，理直气壮，小眉头一皱，像个小大人：“爹，我看你魂都快飘走了，帮你回回神啊！女儿是为你好啊！”
说完，还小大人似的探口气，摇了摇头。
云骁：“……”
有这么为爹好的吗？
差点送到阎王殿！
沈氏连忙上前，轻轻拉过女儿，又心疼地看了看夫君，轻声开口：“夫君，事已至此，伤心无用。如今我只庆幸我们都还活着，其他并无奢求。”
云骁点了点头：“夫人说的对，今后我护着你们就够了。”
云家这边温情脉脉时，隔壁牢房传来一阵刺耳的叫骂声。
王家那群人缓过劲来，又开始作妖了。
“云骁！你这个灾星！都是你！若不是你，我们王家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你就是个丧门星！连累我们全家下狱，跟着你一起流放，你不得好死！”
骂着骂着，他们看到云骁和三个公子手上、腿上都缠着绷带，伤口还没好，顿时又是一阵尖酸嘲笑。
“看看看，伤的伤，残的残！一个个跟废人一样！”
“缺胳膊断腿的东西，活该！这辈子也就只能趴在地上苟活了！”
“依我看，你们趁早带着妻小自我了断，早死早超生，别在路上拖累别人！”
几个妇人尖酸刻薄的嘴脸，还有那些下人一样嚣张轻蔑的眼神，看的人无名火起。
云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三个哥哥更是眼睛赤红，浑身紧绷，满心都是不甘和屈辱。
沈氏连忙转身，挡在夫君和孩子身前，对着王家众人厉声辩解：“住口，你们王家不也是身处牢狱，又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与我们一样，都是弃子罢了。”
可她出身名门，自幼端庄温婉，哪里会跟人泼妇骂街？
不过是讲道理，辩是非，可在一群泼皮无赖面前，根本不顶用。
没几句，沈氏就被对方堵得眼圈发红，声音都在颤抖，气得说不出话。
云念初原本还在一旁看热闹，一看她娘被欺负哭了，小脸瞬间一沉。
刚才还可爱软糯的小郡主，眼神一下就冷了。
她小短腿一迈，直接走到牢栏边上，仰着小脸，对着王家牢房，小嘴一张，毒舌火力全开。
“王家的狗叫够了没有？无能狂吠说的就是你们！”
“你们王家落得今天这个下场，那是活该！是报应！”
王家众人一怔，没想到这个侯府小傻子，现在居然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云念初小手叉腰，奶声奶气，却字字诛心：“你们家会抄家，那是因为你们王家祖坟都炸了！”
“定是你们祖上都看不下去了！你们这辈人缺德事做绝，坏透了，连你们家老祖都气得在地下打滚，自己把自己的坟给炸了，死都不得安生！”
“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被抄家、下狱、流放，那是天打雷劈，理所当然！”
“自己屁股底下全是屎，还有闲心在这儿骂我们？”
“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你们到了流放路上，要怎么死才舒服一点！”
王家众人被骂得脸色铁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云念初，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云念初哼了一声，小脑袋一扬，抬起手擦了擦鼻子，露出傲娇的神情。
哼，跟我斗，你们算是踢到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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