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把水杯接过来，“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片划破了他的脚踝。
可他浑然不觉，瞳孔紧缩到极点，唇色青白，“老板，这、这恐怕不行……”
他跟着冯远平快十年了，从一个端茶倒水的实习生混到特助的位置，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左右逢源。
冯远平让他去查谁的底细，他恨不得能扒出人家祖宗十八代。
让他去擦屁股，他能擦得比镜子还亮。
可抓人……
还是抓那个，在直播里一眼看穿朱来富背负着人命的顾烬川……
那是人吗？
直播里朱来富死的有多蹊跷，张特助看得一清二楚。
顾烬川说他阳寿尽了，他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说他杀了人，警察这会说不定正掘地三尺的找证据呢！
这种能掐会算、仿佛手握阴间生死簿的主儿，别说抓了，他多看两眼都发怵。
搞邪术的是冯远平，不是他，他就是个打工人啊！
冯远平慢悠悠的看向他，茶几上的倒影把他的脸衬得越发阴鸷。
“张泽伟，我养你十年，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刺往人骨头缝里钻。
张泽伟后颈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太清楚冯远平这话的分量了。
前两年有个司机办事不力，被冯远平一句没用了打发走。
后来听说他在码头卸货时“意外”断了腿，至今还在轮椅上讨饭。
“老板，我不是不肯……”
张泽伟咽了口唾沫，膝盖都在打颤，“是那顾烬川看起来不太好惹，万一……”
“我没让你单打独斗。”
冯远平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会给你找个得力帮手。”
张泽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翼，“帮手？”
“嗯。”
冯远平指尖在平板上点了点，调出一张照片，“他刚醒，正缺个活动筋骨的机会。”
照片上是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脸色青白，眼窝深陷，嘴角却咧着渗人的笑，五官像用线缝上去一样，十分僵硬。
仔细看去，他身上似乎蒙了一层淡淡的灰色，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
张泽伟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后脊背直冒凉气。
这不是半年前在精神病院病逝的那个病人吗？
当时还是他去办的销户手续！
“老……老板，他不是已经……”
“你只需要带他找到顾烬川，剩下的不用管。”
冯远平把平板扣在桌上，冷眼看着张泽伟，“办得好，下个月给你换辆新车。办砸了……”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张泽伟如坠冰窖。
“是，我一定办好！”
张泽伟腰弯的像只虾米，手心里全是冷汗，双腿发软差点瘫在地上。
……
苏灵羽对着黑掉的直播界面唉声叹气，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桌角。
直播间没封，但弹幕炸了，速度快的根本滚不过来，她只好关掉了。
好好的直播变成了凶案现场，在线人数飙到几十万又怎样？现在后台全是各种疑问评论。
连平台系统都发来警告，说她涉嫌传播不良内容。
“本来想引冯远平出来的，这下倒好，我成名人了。”
苏灵羽烦躁的抓着头发，转头看向顾烬川，“你说警察会不会找上门来？朱来富死的时候咱们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网友都看着呢，万一警察说朱来富是被咱俩气死的怎么办？”
她可没钱赔偿，更不想坐牢。
顾烬川正在写小纸条，递给苏灵羽，眼神平静的像没事人一样。
“把这个交给阳间判罚处的人，他们不会怪你的。”
苏灵羽对他这招很熟悉了。
上面写着——阳寿已尽，恶念值颇高，死有余辜。
他把散落的符纸摞好，边角也理得整整齐齐，“这件事上，你没有任何过错，阳间判罚处的人不会不讲理。”
苏灵羽被他这句笃定的话逗笑了，心里的焦虑散了大半，“那叫警察局，你该改改称呼了。”
顾烬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勾魂。”
他顿了顿，补充道：“朱来富的魂该上路了。”
苏灵羽赶忙站起来，“我能一起去吗？”
刚才在直播间她被朱来富骂得狗血淋头，尤其是那句有娘生没爹养，像根刺扎在她心中，到现在还疼着呢。
当时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句骂回去的话都说不出来。
现在可好，朱来富翘辫子了，她想到该怎么骂了。
顾烬川摇了摇头，“你还是不去为好，在家乖乖等我。”
“就看一眼也不行吗？”
苏灵羽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有心撒娇，“我保证不说话，也不给你拖后腿，我就在旁边看着好不好？”
“听话。”
顾烬川抬手勾起苏灵羽鬓角被吹乱的碎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阴气太重，对你不好。在家等着，我很快回来。”
他语气不容置喙，苏灵羽只好悻悻松手。
顾烬川走后，她打开手机看一眼后台，红色的99+消息提醒格外刺眼。
城西某小区6楼01室，警察已经赶到了。
警车上的红蓝灯光透过窗帘钻进朱来富家里。
孔令民蹲在书桌旁，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就诊记录，眉头拧成了疙瘩。
“常年酗酒，重度肥胖，高血压160……”
他低声念着，抬头看向一边盖着白布的尸体，“典型的猝死体质。”
法医老李摘下手套凑过来道：“孔探，初步检查没问题。瞳孔散大，口唇发绀，符合急性心梗的特征。具体情况得等解剖结果，但大概率是心脏骤停。”
“直播记录看了吗？”孔令民问旁边的年轻警员。
“看了。”
小警员脸色有点发白，“全程录屏都在，朱来富和那个叫苏灵羽的主播吵得很凶，还骂了不少难听的话。”
“最后是那个男的……哦，他叫顾烬川，口口声声说朱来富杀过五个人，朱来富气急就倒了下去。”
又是他们两个。
这俩人参与的案子挺多啊！
孔令民摩挲着下巴，眼神沉了沉，“苏灵羽和顾烬川有没有辱骂或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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