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20
萧念真，把她的孩子，带来了。
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长得，虎头虎脑，很可爱。
只是，烧得，小脸通红，精神萎靡。
承嗣，给他，仔细地，诊了脉。
又开了，几服药。
“没什么大碍，”他说，“就是，风寒入体，加上，有些，营养不良。”
“吃几服药，好好调理一下，就没事了。”
萧念真，千恩万谢。
我让她，暂时，不用在后院，做杂活了。
就安心地，在医馆里，照顾孩子。
等孩子病好了，再说。
她，自然是，感激涕零。
孩子，在医馆里，住了下来。
承嗣，每天，都会亲自，去给他，看诊，喂药。
两个，同样，失去了父亲的，孩子。
似乎，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小男孩，很喜欢承嗣。
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
承嗣，虽然，面上，依旧是，淡淡的。
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萧念真，看着这一幕，眼眶，总是，湿湿的。
她，不止一次地，对我说。
“夫人，谢谢您。”
“谢谢您，不计前嫌。”
我说，都过去了。
人，总要，往前看。
孩子，病好之后。
萧念真，主动提出，要离开。
她说，她不能，再给我，添麻烦了。
我没有留她。
我给了她，一笔钱，和一间，城里的小铺子。
让她，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
“这个，不是给你的。”
我说。
“是给，孩子的。”
“我希望，他能，好好长大，好好读书。”
“不要，再走，你母亲的，老路。”
她，跪在地上，给我，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然后，带着孩子，离开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仿佛，一段，纠缠了，半生的，恩怨。
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句号。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转眼，又是一年，春天。
江南的桃花，开了。
满城，都是，粉色的，云霞。
承嗣，突然对我说。
“娘，我想，去京城看看。”
我愣住了。
“去京城？去做什么？”
“没什么，”他说，“只是，有些，故人，故地，想去，看一看。”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是萧珏。
虽然，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男人。
但我知道，承嗣的心里，始终，还是，放不下。
那毕竟，是他的，父亲。
“好。”
我点点头。
“我陪你，一起去。”
我们，再次，踏上了，北上的，路。
这一次，心情，却和以往，截然不同。
没有了，仇恨，也没有了，逃避。
只有一片，坦然。
京城，还是，老样子。
繁华，喧嚣。
只是，都督府的牌匾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
我们，没有进去。
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去了，城外的，皇家陵园。
萧珏，就葬在那里。
他的墓，很气派。
墓碑上，刻着，他一生的，丰功伟绩。
承嗣，在墓前，站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仿佛，要将，那块冰冷的，石碑，看穿。
最后，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木头鸟。
就是当年，他在萧念真生辰宴上，送出去的，那个。
后来，萧念真，又还给了他。
他，一直，带在身上。
他将木头鸟，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
“我来看你了。”
他说，声音，很轻。
“我，过得很好。”
“娘，也很好。”
“你，安心吧。”
说完，他，对着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转身，拉住了我的手。
“娘，我们走吧。”
我点点头。
我们，离开了陵园。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
承嗣是真的放下了。
他也长大了。
21
我们，在京城，多留了几天。
承嗣，去拜访了，几个，京中有名的，老太医。
交流，医术心得。
我，则去见了，一个人。
秦风。
他，也老了。
娶了妻，生了子。
不再是，当年那个，冷峻的，暗卫统领。
而是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他见到我，很激动。
“夫人，您……您终于回来了。”
我笑了笑。
“我只是，路过。”
我们，聊了很多。
聊了，这些年，各自的，生活。
也聊了，一些，关于，萧珏的，往事。
他告诉我。
萧珏，临终前，一直，握着，一幅画。
画上，是我。
是我，当年，坐在窗边，看雪的，样子。
他说，萧珏，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就是，我们成婚的，那三年。
虽然，他，嘴上不说。
心里，却早已，把我，当成了，他的妻。
只是，他，被仇恨，和愧疚，蒙蔽了双眼。
等到，醒悟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他还说。
萧珏，死前，留下了一封，遗书。
是给，承嗣的。
他，把遗书，交给了我。
我，打开了。
信上，没有，太多的话。
只有，一句。
“承嗣吾儿，见字如面。”
“为父，一生，戎马，亏欠，良多。”
“勿念，勿恨。”
“愿你，此生，平安，喜乐。”
短短几行字。
我却，看得，泪流满面。
晚上，我把信，交给了承嗣。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将信，小心地，折好，收进了怀里。
“娘，”他说，“我们，回家吧。”
“好。”
我们，离开了京城。
离开了，这个，充满了，我们，太多，回忆的，地方。
回到了，属于我们的，江南。
生活，依旧，平静如水。
只是，有些东西，在悄悄地，改变。
承嗣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了。
他，不再是，那个，冰冷的，少年。
而是一个，温暖如玉的，青年。
他，开始，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女方，是城里，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
温柔，娴雅。
两人，很般配。
我，很欣慰。
他们的，婚礼，很简单。
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
只请了，一些，亲近的，朋友。
婚礼那天。
承嗣，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
来给我，敬茶。
他跪在我面前，眼眶，红红的。
“娘，”他说，“儿子，成家了。”
“以后，会有一个人，陪着我，孝敬您。”
“您，不会再，孤单了。”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傻孩子。”
我说。
“娘，有你，就够了。”
“以后，要好好，待人家姑娘。”
“知道了，娘。”
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我还高的，儿子。
心中，感慨万千。
仿佛，昨天，他还是那个，在我怀里，嗷嗷待哺的，婴儿。
一转眼，就长大了。
娶了妻，有了，自己的，家。
我，也终于，可以，放心地，老去了。
婚礼结束后。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手里，拿着，萧珏的，那封遗书。
风，轻轻吹过。
将信纸，吹得，哗哗作响。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铠甲，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看到了，那个，在书房里，痛苦挣扎的，都督大人。
也看到了，那个，在墓碑前，孤独长眠的，男人。
我们，这一生，纠缠了，太久。
也错过了，太多。
如果有来生
我笑了笑。
没有来生了。
这样，就很好。
我姜云舒这一生。
爱过，恨过，抗争过。
最终，得到了，我想要的，自由，和新生。
我，无怨，无悔。
我，将信纸，凑到，烛火前。
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
就像，那些，随风而逝的，往事。
从此，世上，再无，都督夫人姜云舒。
只有，江南富商，苏瑜。
和一个，叫承嗣的，孝顺儿子。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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