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注意他什么时候皱眉，什么时候抿嘴，什么时候忽然笑一下。
不是说多热情，而是没那么绷着了。
她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放松了些，双腿不再紧紧并拢。
手臂偶尔搭在扶手上，手腕自然下垂。
吃饭时，她会主动给他夹一块肉，或者帮他盛一碗汤。
动作不大，却不再犹豫。
平时见他往那一站，她还是会下意识缩脖子。
这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她一紧张就耸肩，肩膀往耳朵根靠。
这个动作很细微，几乎没人察觉。
但她自己知道，只要傅知遥走近三步之内，她的脖颈肌肉就会微微收紧。
她试过控制，但收效甚微。
可奇怪的是，现在她敢在他眼皮底下吃零食、哼歌、甚至打哈欠露小白牙。
她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嚼得很响。
他坐在对面看文件，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她也没停下。
她哼的是小学音乐课教的《小星星》。
打哈欠时，她没捂嘴，小白牙整整齐齐露出来，舌尖还微微吐着。
好像突然发现。
这位傅总，脱了西装也是会打喷嚏、会喝烫嘴的粥、也会半夜被蚊子咬得翻来覆去的人。
再细一想，当年他被人堵在教学楼后头的墙角，书包带子都被扯断了，校服袖口还沾着灰。
他低着头不说话，眼圈发红，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还是自己踮起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剥开糖纸递过去，又小声说。
“别哭，吃了就不疼了。”
嘿，这么算，她还真是他人生第一个“救命恩人”！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下巴，又偷偷瞄了一眼傅知遥的方向。
傅知遥全看在眼里，唇角悄悄往上提。
他垂眸搅了搅手边那杯没加糖的黑咖啡。
腕骨在晨光里透出冷白的质感，衬得那一点上扬的弧度格外清晰。
挺好，就这么慢慢来。
他巴不得哪天她当着他面跷二郎腿、抢他筷子、拍他肩膀喊“喂”，连个“傅总”都不叫。
他要她走路带风，说话带刺，生气时翻白眼，高兴时哼小调，委屈了就皱鼻子。
他要她在他面前卸下所有分寸，撕掉所有客套，把最糙、最野、最不设防的一面，全都亮给他看。
让她彻彻底底明白。
这世上，他就是那个永远不讲理、不讲价、不讲底线，只对她掏心掏肺的傻子。
昨晚，傅知遥软磨硬泡加装可怜，终于让洛舒苒松口。
他靠在门框边，领带松了两颗扣，头发微乱，声音哑得厉害，反反复复就一句。
“我就差跪下了，洛老师。”
洛舒苒抱着胳膊站在客厅中央，耳根发烫，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行吧。”
答应帮他一把。
当然，全程她眼睛闭得比粽子还紧。
睫毛抖得厉害，鼻尖沁出细汗，连呼吸都屏住了。
等他说完那句“谢谢”，她才猛地转身，一头扎进卧室，“砰”地关上门。
门一开，火苗就窜高了。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他抬手抵住门框的姿势。
空气里有他常用的雪松香，混着一点点未散尽的烟草味。
火光在他瞳孔深处跳跃，映得整双眼睛灼灼发亮。
今早天还没大亮，洛舒苒还在梦里啃西瓜呢，脖子那儿忽然一阵酥麻痒痒。
凉凉的，又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像羽毛扫过，又像指尖轻蹭。
她猛地睁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手已经先动了。
“啪！”
清脆一声响，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哎哟！”
旁边立刻响起一声闷哼，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狼狗。
他往后缩了一下，喉结滚动，捂着左脸坐直身子，目光幽幽地盯过来。
早饭桌上。
舒然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正往洛舒苒碗里夹青菜。
她一眼就瞅见闺女领口边那块浅红印子，形状不大，颜色很淡，但位置太显眼。
张了张嘴，又赶紧抿住。
嘴唇微微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她端着碗进屋时，听见两人房门虚掩着一条缝。
门缝里漏出一丝光，也漏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手刚抬到半空想敲，里头就飘出洛舒苒的声音。
叽里呱啦一串，听不真切。
过了几秒，才猛地炸出一句。
“行了吧？！”
舒然脚下一滑，差点把碗扔了。
她手指一松，碗沿在掌心晃了晃，总算稳住。
她转身就溜。
拖鞋一只还在脚上，另一只甩在厨房门口。
“哎哟，打住！这路子不对！”
“咋就不对了？你平时不就爱这么干？”
外头动静越来越大，舒然清了两声嗓子。
“咳！咳！”
接着一嗓子拔高。
“早饭好了啊，都出来吃！”
话音还没落，“哐当”一声，房门直接被关严实了。
屋里头。
洛舒苒脑袋埋在傅知遥胸口，手死死捂着脸。
傅知遥背靠门板，一只手环着她腰，另一只手轻抚她后颈。
“好嘞，妈，马上来！”
刚才，洛舒苒手刚搭上门把，准备闪人，他眼疾手快，一把拽进怀里，顺手带上了门，反手旋紧了门锁。
“舒苒，妈就在门口站着呢，咱早上那点‘小仪式’，还没走流程。”
傅知遥堵在门后不放行，脚尖抵住门框。
洛舒苒怕他来真的。
傅知遥哄她。
“这回你主导，我站桩不动，发誓不伸手，行不行？”
门一开，正撞上亲妈那一双眼睛。
舒然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攥着刚摘下来的围裙，目光落在洛舒苒脸上。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视线顺着女儿的脖颈往下扫了一眼。
餐桌上，舒然瞅着低头猛喝粥的闺女，终于开口。
“舒苒啊，最近早晚凉，今天出门，去换件裹脖子严实点的衣服，别让风钻进去。”
“哦……哦！我马上去换！”
筷子一搁，起身就走，临转身还恶狠狠剜了傅知遥一眼。
她快步往衣帽间走。
经过傅知遥身边时，袖口蹭过他胳膊外侧。
傅知遥抬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干咳一下。
声音压得低，语速却比平时快。
“妈，您先吃，我去帮舒苒翻翻衣柜。”
说完，跨出饭厅时顺手带上了半掩的推拉门。
洛舒苒刚踏进衣帽间，回头就见傅知遥也跟着晃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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