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升任副总监那天,她在电话里说了十二分钟,他只回了三句“我知道”。
他主导收购第三家地方药企时,她飞过去当面拦他,他在会议室门口堵住她,说“方案已过董事会,明天就签”。
他答应不再接触跨境数据项目后,她查到他当天就审批了一笔三十万的云服务器采购单,供应商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可他就是不听,认死理,一根筋往前冲。
他坚持认为制度能约束权力,流程能过滤风险,上级批示就是最终依据。
他相信自己能守住底线,也相信只要动作够快、痕迹够少,就不会留下把柄。
他从未怀疑过那份挂在集团官网首页的《合规宣言》,也没细看过宣言附件里被反复修订的二十一条免责条款。
舒微太懂那个圈子有多脏、多狠、多吃人。
她见过两个同期进组的同事,一个在内部举报后被调去南极科考站,三年没回国。
另一个在移交资料当晚坠楼,警方结案为“意外失足”,遗物清单里缺了三枚U盘。
她自己右手小指末端,至今留着一道旧伤疤,那是去年七月在东京酒店保险柜前,被自动锁舌夹住时留下的。
她最后一点希望,也凉透了。
上周,她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一段十七秒的音频。
里面是谢彦鹏的声音,正在向集团新任董事长汇报。
“景芸那边已完全可控,她手里那份原始协议,我昨天亲自烧了。”
音频末尾,有打火机点燃油料的“啪”一声脆响。
本来,她也打算等这次任务结束,就找他摊牌——要么一起抽身,重新开始。
要么……
就真的一刀两断,再不回头。
她提前退掉了返程机票,把公寓钥匙留在了玄关托盘里。
她收拾好了全部行李,只留下一张A4纸,上面写着“东西已取走,勿扰”。
那张纸背面,用铅笔涂了又擦,最后只剩一道浅浅凹痕。
“行,你说的,我记住了。”
她把信封放进背包夹层,拉链拉到顶。
“彦鹏,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跟我走,现在就走,行不行?”
谢彦鹏没答话,只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景芸,对不起,这趟我真不能跟你走——家里头有块石头压着我,动不了。”
景芸一听,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眼皮立马耷拉下来。
她不想让对方瞅见自己眼里那点破败劲儿。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把眼睛又撑开,眼眶里干干净净,啥情绪也没剩。
“行,往后我再不提这事儿了。”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咬得清楚些,“以后你提,我也不接。”
“彦鹏,咱俩,到此为止吧。”
她把“到此为止”四个字一个字说全,舌尖抵着上牙龈,声音没颤,也没压低。
“不行。”
谢彦鹏脱口就堵了回来。
他盯住她的眼睛,眼神没躲,也没软。
“景芸那边已完全可控,她手里那份原始协议,我昨天亲自烧了。”
“行,你说的,我记住了。”
“彦鹏,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跟我走,现在就走,行不行?”
“景芸,对不起,这趟我真不能跟你走——家里头有块石头压着我,动不了。”
“行,往后我再不提这事儿了。”
“以后你提,我也不接。”
“彦鹏,咱俩,到此为止吧。”
“不行。”
她吸了一口气,气流从鼻腔冲进去,又缓缓从嘴角泄出来。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浅红印子。
她咬咬牙,撒了个谎,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我碰上一个人,天天守在我跟前,冷了添衣,饿了煮面,生病了整夜守着……”
她说完停了两秒,等他反应。
看他眉毛动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讲。
“他跟我求婚了,我也答应了。”
她低头看了眼左手无名指,那里什么都没戴。
“戒指还没挑,但日子定了。”
“彦鹏,我要办喜酒了,你会给我道个喜吗?”
谢彦鹏没吭声,足足静了半分钟。
“景芸,别松手……再信我一回,就一年!一年之后,我一定去接你!”
“你要的安稳,要的家,我全都能给你。”
“你信我这一回。”
景芸听见这话,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了一颗下来。
可她早数不清这是第几个“一年”了。
第一次说“再等一年”,是她刚升主管那年。
第二次,是她父亲住院手术前一周。
第三次,是他母亲葬礼结束后第二天。
最后一次,她用尽全身力气抱了他一下,随即抹掉泪痕,一个字没留。
转身,扬起嘴角,露出一丝冷淡的笑意,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利落地走了。
谢彦鹏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
他破例绕过规矩,悄悄找了上线,托他务必把景芸平安送出这片地界。
他反复强调,必须活着送出去,不能有半点差池。
他压根不知道——景芸刚落地,就直奔导师办公室,推开门,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她说自己掌握关键证据,要求立刻启动内部审查流程,要求指定监察组介入,要求全程录音存档。
导师嘴上点头应承,答应马上处理,还亲自倒了杯水递过去,语气温和,动作自然。
转身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尽,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只说了三个字。
“人到了。”
舒微本想着,这回是最后一趟出国,干脆带上一辈子没迈过国门的老娘。
可她万万没想到,人心比海底还黑。
没人提醒她,码头边多出来的那艘游艇,不是安排好的接驳船,而是改装过的定点爆破装置。
母女俩坐的游艇刚离岸没多远,“轰”一声就烧起来了,火光冲天,玻璃碎裂声和金属扭曲声混在一起。
船体瞬间断裂,炸得船板都飞上了天。
海水迅速灌入舱底,连呼救的机会都没留下。
而那位上线,转头就把景芸的事捅到了谭振远那儿。
他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直接拨通电话,一字不漏复述了谢彦鹏的托付内容,连景芸的名字、年龄、去向都报得清清楚楚。
谭振远这才头一回听说。
原来谢彦鹏身边,一直蹲着个叫景芸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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