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起包就站起来,朝大伙儿挥挥手:“你们接着聊,我马上回。”
话音未落,她已经拉开会议室门,往走廊尽头走去。
屋里静得出奇,几个编剧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传说中那位从不露面的傅总,今天居然真踏进了公司大门。
傅知遥人就在她办公室,只是安静地站着。
她桌角立着个玻璃展架,五座奖杯排得整整齐齐。
推门进去,洛舒苒一抬眼,目光就被钉住了。
男人站在窗边,一身黑西装,肩线利落,五官英俊、优越。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在他侧脸轮廓上勾出一道金边。
刚才那点烦躁,莫名其妙就软了下去。
“傅先生。”
她声音比平时低半度。
他闻声转过身,目光停在她脸上,嘴角往上提了一点点。
“傅太太,忙得脚不沾地啊。”
话听着挺客气,可又像有些别的意思。
门自动锁上了。
洛舒苒顺手按了遥控器,整面落地玻璃眨眼变成雾蒙蒙的磨砂色,世界一下就被挡在了外头。
她几步上前,直接搂住他腰,脸往他胸前一埋,整个人贴得严严实实。
“不是说好了,别来这儿找我吗?”
她声音闷在他胸口,微微发颤。
傅知遥立刻把她圈紧,低头看她,慢慢蹭她后脑勺的碎发,动作轻缓。
目光扫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
这半天会开得,连眼神都熬得有点蔫儿。
他喉结微动,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压得更低:“傅太太,今天什么日子?”
洛舒苒眨眨眼,一脸懵:“又不是我们领证的日子,也不是结婚周年……”
她仰起头,抵着他下颌,睫毛轻轻扫过他颈侧。
傅知遥直直看着她,见她真不是装傻,叹了口气。
两手捧住她的脸,声音放得又低又稳。
“今天啊,是我媳妇25岁生日。”
洛舒苒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她眼睫猛地颤了一下,下一秒,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小半步。
怀里一空,傅知遥眉头当场拧了起来。
“怎么了?”
他抬眼望向她。
她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嗓子有点发干。
“傅知遥,我从不过生日。你这份心意,我收到了。”
傅知遥顿了顿,很快把情绪藏好,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能跟我说说,为什么吗?”
他往前半步,又及时停住,没再靠近。
两人刚凑到一起,她的从前、她的脾气、她心里的雷区,都还摸得糊里糊涂。
他记得她喜欢薄荷糖,记得她开会前必须喝一杯温水。
可这些细碎的习惯,拼不出她此刻退开的理由。
咚咚。
敲门声像根线,一下就把洛舒苒拽回了当下。
她眨眨眼,稳了稳呼吸,扬声说:“请进。”
助理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先冲傅知遥低头致意,接着转头对洛舒苒说。
“特效组的几位老师这会儿空出来了,约好了视频连线,问您方便不?”
今天这场会,根本绕不开。
—好几处镜头、特效怎么加,全得当场拍板。
一大帮主创挤在线上,节奏快,一个接一个上,根本没喘气的空档。
傅知遥一眼就看出她脸上的犹豫,想开会,又怕冷落了他。
他不想添乱,更不想让她为难,他信她。
信她忙不是敷衍,信她沉默不是疏远,信她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有她的道理。
当丈夫,他当然盼着能守在她身边,陪她过这个特别的日子。
可他也懂,有些事,她得自己走完。
“你去忙你的,我在这儿等你。”
他声音轻,但语气笃定。
洛舒苒心口一热,没多说,只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叮嘱助理。
“麻烦给傅先生端点热茶,再拿两块蛋挞,别让他干坐着饿肚子。”
“明白,马上安排。”
会议一口气开了三个钟头。
重点全落了地:角色动线、光影怎么调、关键镜头、背景音效……
没人提出异议,剩下就是照着蓝图往下细磨、一遍遍改稿子,把每个字、每帧画面都重新过一遍。
散会时,手机屏幕亮起。
快晚上九点了。
锁屏界面跳出三条未读消息,他抬手按灭屏幕,没点开。
他等的那会儿,也没闲着。
顺手从书架上抽了本摄影画册,往沙发里一窝,画册摊开在腿上,一页页翻。
那些光与影的玩法、陌生又大胆的构图,他以前从没想过。
可这是她爱的东西,是她眼里的世界,他愿意慢慢看、细细品。
洛舒苒推开办公室门,第一眼就扫向茶几。
“肚子咕咕叫没?”
她走近,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刚开完会后的疲倦。
她伸手去牵他的手。
“不饿。”
他答得干脆,声音沉而平。
她抬眼撞进他眼里,那目光又沉又暖。
她鼻尖一酸,眼眶立马有点发潮。
她吸了口气,把那点湿意压回去,声音轻轻的。
“傅知遥,现在跟我去个地方,行吗?”
“行。”
他连去哪都没问,就一个字,却像把心门敞开了,任她带路。
别人过生日,是吹蜡烛、收礼物、热热闹闹。
对她来说,这一天从来静悄悄。
九岁那年妈妈走了,从此每年这一天,她只记得一件事。
那是舒然离开的日子。
……
夜已经很深,墙上的挂钟指着快十一点。
墓园铁门边,一盏老式路灯还亮着,灯罩蒙着薄灰。
门口有人值夜班,坐在小凳上低头看手机。
园里小路两侧的灯也亮着,瓦数不高,但足够把黑影一点点推开。
这里没有传说中那种吓人的冷清,只有安静。
傅知遥左手拎着一束白菊花,右手紧紧握着洛舒苒的手。
他一直走到那块灰白色的墓碑前,才稍稍松了松右手的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
墓碑上,“舒然”两个字在路灯底下泛着一层淡青的光。
他蹲下身,把花稳稳放在碑边。
放好后,他退后小半步,然后站好。
低头、弯腰、再弯腰、再弯腰,三个深鞠躬。
洛舒苒盯着照片里那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女人,眉眼和自己真像。
连笑起来左脸的小酒窝都一模一样。
她鼻尖有点凉,呼吸很轻,嘴唇动了动,放轻声音。
“我一直想着,她为什么偏偏挑我生日这天走?”
要真想让洛振康记住她一辈子,大可选在洛氏传媒敲钟上市那天跳下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