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道旁,场面一时寂静。段景住眼巴巴看着李继业,等他问话。
谁知李继业只是看着他,慢慢收起了一根手指。
段景住心里一咯噔,慌忙道:“好、好汉!您……您还没问呢!”
话音没落,李继业眼皮都没抬,又慢悠悠收起第二根手指。
段景住嘴唇哆嗦着,再不敢出声,脸色刷白。
他那四五个瘫在地上的手下,又急又怕地瞪着他,眼神里都是埋怨——老大,你倒是说点管用的啊!
段景住心念电转:这人啥也不问,看来不是专程来寻仇的。
自己就是个贩马的,没啥大背景,现在连人带马都在人家手里,哪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越想心越凉。
他一咬牙,语速飞快地说道:“好汉!我在北地贩马多年,三教九流也认得些!
往东北去,那桃花山上新来的大王‘小霸王’周通,使得一手好枪,性子最是急躁?
上月有伙不长眼的商队误闯山头,被他单人独骑冲下来,一枪一个,扎死了领头的三个镖师,尸体现在还挂在寨门前示众!
我与他喝过血酒,算是有点交情!”
他偷眼看了看李继业脸色,继续道:“往东南去,那清风山上的三位大王——‘锦毛虎’燕顺、‘矮脚虎’王英、‘白面郎君’郑天寿,那更是了得!
燕顺性子狠,劫道从不留活口。王英最好女色,路过的女眷落他手里,那…嘿。
郑天寿面上斯文,剥人皮的手艺却是一绝! 这三位,我也能递上话!
好汉您几位在青州地界行走,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万一……万一有什么不便,我段某这张脸,或许能帮您周转一二!”
他这话明着是攀关系示好,暗里却把这几处山寨的狠辣人物和手段点了出来。
这几位他也不认识,无非是想扯件虎皮吓唬人,也是盼着对方能因此有所顾忌。能保住命再说。
退一万步,万一对方真要杀自己,听了这些话,日后与这几处山寨打交道时,也多半会先存了敌意,说不定就能替自己报了仇!
哪知,李继业听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道。
“你就只知道这些?”
说着,那最后一根手指,眼看着就要弯下去。
段景住魂儿都快飞了,什么算计都顾不上了,竹筒倒豆子般急声道。
“有有有!我说!辽国那边,这几年辽帝越发昏聩,只知打猎宴饮,朝政被几个奸臣把持,底下各部族军头阳奉阴违,秋高马肥时‘打草谷’比往年更凶。
宋辽边境的榷场时开时关,混乱得很。更北边的白山黑水之间,有一伙叫‘女真’的生番,近年来闹腾得厉害, 契丹贵人提起都皱眉,听说还吃过亏!
好汉若是想去北边见识见识塞外风光,或是做些特别买卖,那条道我熟!
人马、关隘、补给点,我都门儿清!”
他喘了口气,不敢停:“青州这边水更深! 清风寨新来了个副知寨花荣,箭术通神,人称‘小李广’。
他跟正知寨刘高很不对付,两人麾下的兵丁都快动过手了。
那刘高嘛,对桃花山、清风山这几处,颇有几分‘养着’的意思, 隔三差五还能收点‘孝敬’。
统制官秦明秦将军倒是一员猛将,性子如烈火,他徒弟‘镇三山’黄信也是个狠角色,只是……”
段景住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好汉你们人马众多,却只这几个人押送,走在官道上实在太扎眼。
万一撞见些心黑的官军,把你们“当成”流寇或西夏探子,杀了人头冒功,再吞了马匹……这种事儿,在边地可不算新鲜。”
眼见李继业眸子没抬,段景住连忙再换道。
“再说咱贩马这行当,刀头舔血,风险越高利越厚!
像这匹赤炭火龙驹,若是送到汴京那些王公贵戚手里,或是设个局,卖给京师里那些爱马成痴的将门纨绔,少说也能换来一千五百两金子!
好汉您不论是想去辽国闯荡,或是在青州谋个出身,再或是手头紧需一笔泼天富贵,我段景住,都还有些路子能帮上忙!”
他一股脑说完,眼巴巴看着李继业,后背全是冷汗。
“没了?”李继业用刀背轻轻敲了敲靴子。
“哦,没了。”旁边的承业很配合地举起了长棍。
“有!还有!”段景住吓得差点跳起来,连忙喊道。
“肯定还有!容我想想!”
他急得脑门冒烟,忽然想起一桩事,或许能投其所好?脸上立刻挤出笑道。
“好汉!前些日子在路上,我曾远远瞧见一对夫妻, 听路人窃语,竟是当今文坛大家赵明诚和李清照夫妇!
那李易安的词,可是传遍大江南北! 好汉若是风雅之人,我或许能设法打听到他们行踪,代为引见!”
李继业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段景住心头一喜,赶紧加码道:“当时瞧见时,他们好像正被一个紫黑面皮、鬓边有老大一搭朱砂记的凶恶丑汉纠缠。
那丑汉带着几个痞赖,模样不善。后来如何,就不清楚了。”
紫黑脸,朱砂记? 李继业眉头又是一挑——赤发鬼,刘唐!?
“在哪儿见到的?”李继业沉声问道。
段景住心中狂喜,以为终于摸准了脉门,连忙道。
“说了……能换条命吗?”
李继业闻言,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极淡。他抬起手,随意地招了招。
一直静立旁观的四儿,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
他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手中那柄短刀如同毒蛇出洞。
“噗”地一声微响,刀尖已从段景住下颌最柔软的要害处精准刺入,手腕顺势一拧一搅!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段景住浑身剧烈抽搐一下, 仅存的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抓住四儿持刀的手腕, 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愕、绝望和最后的不解。
最后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李继业,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漏气般的异响,头一歪,断了气。
承业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低吼一声道:“到你们了!”
持棍便扑向那几个手下。其中一人面露凶光,嚎叫着拿着枪杆想反抗。
被承业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千军”连人带棍砸飞出去,胸骨凹陷,眼见不活。
另一人连滚带爬往路边草丛里钻,承业几步追上,棍头如毒龙出洞,点在他后心,那人扑倒在地,喷出一口血沫,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剩下两个完全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承业眉头都没皱一下,棍影闪过,两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不过片刻,几个残匪悉数毙命。
承业拄着棍微微喘气, 懊恼地抹了把汗道。
“娘的,追了两天两夜没合眼,手脚都发飘! 要不然,收拾这几个废物哪用得着喘气!”
秀娘看着官道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渐渐渗开的暗红血迹, 轻轻叹了口气道
“要不是他们也被追了两天两夜,累得脱了形, 哥哥也不会这么容易得手。”
承业一听,觉得有理,点了点头。又看向李继业,带着点埋怨道。
“大哥,你就是不会装糊涂!先假意应了他,把地方诓出来再杀也不迟啊!
就算你抹不开面子,让秀娘或者疤脸儿跟他周旋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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