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笑容一收,径直对承业吩咐道。
“把他扔到一边,让他自己搓掉胸前纹龙。你在一边抽他,什么时候龙搓掉了,什么时候停。”
“欺人太甚!”赵启闻言大怒,欲要起身。
“啪——”
承业拎起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声音脆得像炸了个鞭炮。
紧接着一脚踹向街角,赵启那百八十斤的身子砸在药铺门板上,“哗啦”一声,门板裂了一条缝。
一巴掌,一巴掌,大力抡在脸上。
三掌下去,赵启还在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什么。
五掌下去,脑袋昏沉,眼前金星乱冒,嘴角淌出血来。
八掌下去,见那人当真没有停手的意思,赵启疼得受不住了,手不自觉地抬起来,在胸口搓了起来。
一搓。
——唉!还真别说!立竿见影!脸上立时就不“疼”了!!
应伯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阵发寒。
他目光扫过李继业那边——拢共不过十来人,可他就是不敢动手。
又瞟了一眼街口——西门庆迟迟不来。他没必要硬触这个眉头,只得强笑道。
“好汉威风。应某不过西门大官人的朋友。既然好汉认定西门大官人卖的是假药,那应某也不能僭越。
只好请好汉去与正主儿详谈了。”
李继业一笑,点头道:“好说。你去告诉西门庆,卖我假药这事,定然不轻。没有千两纹银,这事儿可没得谈。”
应伯爵脸上一僵,强忍道:“如此多钱财,我可做不得主。这生药铺子也拿不出这许多钱来。
不若明日西门大官人回来,我让他亲自来与好汉相谈?”
李继业一笑,点头道:“也好说。此城西往景阳冈去,林中便是我暂居之地。他若归来,自可去那处——或送钱来,或起酒宴。”
闻着这霸道言语,应伯爵强笑道:“好,好,好。”
“不过这……”他一指那因为偷懒又挨了承业一巴掌的赵启,面露为难道。
“此人虽然口出狂言,恶了好汉,但终归是我等的人。还请留他性命。”
李继业点头道:“我又没杀他。不过是他这诨号过于名不副实,糟蹋了。”
应伯爵无语道:“那我让他洗了这身纹龙,可否免了这顿毒打?他这般搓下去,即使皮开肉绽,也抹不掉胸前纹龙。”
李继业偏头看向赵启,虚指道:“下次再见你这胸前纹龙,见一次打你一次。”
赵启连连点头,脸上涕泪横流。
“啪!”
承业一巴掌又扇在他脸上,径直道:“大哥还没让你停呢。”
赵启憋屈地继续搓,指缝间渗出血丝来。
李继业这才点了点头。承业立时松开手,转身离去。
李继业虎目一瞥远处街头,手指虚点了点应伯爵,随即拨马而去。
众人立时纷纷跟上。
整个圈子松开一条道路,所有人望着那几匹马远去的背影,没有人敢出声。
……
…
西门庆十兄弟中的花子虚,第一个跳了出来。
此人二十出头,面皮白净,长着一双细长的三角眼,眼白多过眼仁,看人时总像在掂量什么。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青绸袍子,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绦带,袖口却磨得发亮。
他凑到应伯爵身边,小声蛊惑道:“应哥哥,咱们这么多人,双拳难敌四手,怕他这几个人干什么?”
应伯爵不语,抬手夺过一打手手里的短刀,反手递给花子虚,径直道:“应某胆虚气弱,不敢为大官人出此头。
花兄弟既然如此气壮神威,当先持刀尾随,寻个僻静的地方结果了他们。
小弟甘愿鞍前马后,帮花家哥哥挖坑埋尸,收拾收尾。”
花子虚脸色一僵,连连摆手,那三角眼都快挤成一条缝了,慌忙道。
“应哥哥说笑了,说笑了。我就是个帮闲货色,哪敢斗此恶人?”
应伯爵又把刀一转,递向白来光。
白来光生得矮胖,一张油光满面的圆脸,下巴叠着三层肉,笑起来像个肉弥勒。
可此刻他笑不出来,脸上的肉抖了抖,连退两步,双手在身前乱摆道。
“使不得使不得,我这身子骨,跑都跑不动,哪能动刀?”
应伯爵再转向常峙节。
此人高瘦如竹竿,一张马脸,颧骨高耸,下巴尖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袍子,衬得脸色愈发蜡黄。
常峙节见刀递过来,眼皮一跳,干笑道:“应哥哥,我连鸡都没杀过,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应伯爵把刀在十兄弟面前递了一圈,问道。
“可有哪位哥哥,能擒此刀?”
一众人立时连连摆手,有的缩脖子,有的往后退,有的干脆转过身去假装看别处。
应伯爵一脸嫌弃,抬手将短刀扔回给那打手,转身亲自扶起赵启,叹气道。
“赵兄弟莫怪。贼人势大,这又是闹市之中。我等若真与他火并,刀剑相向,必然引来县尊责备,西门哥哥面上可不好看。”
赵启从地上爬起,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丝,咬牙切齿道。
“是我技不如人,也没给应哥哥撑起场面,折了面皮。我羞于见人,自去便是。”
孰料应伯爵一把拉住赵启的手,亲自帮他扫去胸前的泥土,把臂认真道。
“兄弟说的什么话?你我今日一同受辱,怎得不报仇,反而忍气吞声就要埋头而去?”
赵启一愣。
应伯爵附耳悄声道:“那人嚣张跋扈,可西门大官人也不是吃素的。
如今刚得官身,本要长一长威风,提一提名望。如今招牌被人砸了,名声受损,他如何能忍?
兄弟且收拾心情,去探一探那人的营地,有几多人手,什么路数。
等我与西门哥哥相商,招集人手,围杀了他。借此敲山震虎,借他头颅,再立一立威!”
赵启一听,神色立时振奋,拍了拍胸脯,立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咬牙道。
“应哥哥放心!不雪今日之耻,我赵启就是白叫的!”
他转身抹了一把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继业远去的方向,手一挥,带人走出人群,遁入巷道之中。
应伯爵看着他的背影,一脸嫌弃地转过身去,走入药铺之中。
…
街边角的裁缝铺里,门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