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倏地瞪大了眼睛，尖着嗓子朝周围喊：
“你们都听到了吗？你们都听到她在说什么了吗？？！”
旁边的医生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道：
“十二床，你就是轻微营养不良，身体好得很。从昨天就赖在医院不走，医药费也不交，何必这么逼自己女儿？她是你亲生的吗？”
旁人也跟着愤愤不平：
“就是！你不嫌丢人啊？一看就是重男轻女！”
“自己有手有脚的不去干活赚钱，躺在这里撒泼打滚，你以为谁不要脸谁就有理吗？”
林秀英涨红了脸，破口大骂：“你们懂个屁！她是我女儿，养我天经地义！”
她又恶狠狠瞪向医生：“我就是浑身难受，难受得要死了！你们查不出来，那是你们的医术不行，还好意思在这里说？”
她撒泼打滚，完全不讲道理，已经严重扰乱了医院秩序。
警察无奈，看向肖谣：
“小姐，她毕竟是你亲生母亲，要不给点钱，大事化小吧。再闹下去，对你影响也不好。”
林秀英冷笑一声：“警察同志说得对！你这死丫头怎么这么不懂事？反正早给晚给都得给，磨磨唧唧干什么？别妨碍大家办事！”
林立急忙道：“还有我刚刚挨的那一巴掌，必须得赔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对，还有误工费营养费！”
林秀英眼神太过恶毒，刚才帮腔的几人都往后缩了缩，没人再敢惹这麻烦。
有好心人悄悄拉了肖谣一把，低声劝：
“姑娘，你这妈看着精神不太对劲，就当花钱消灾算了，别真跟她硬碰硬，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直沉默着的肖谣终于动了。
她冷冷扯了下唇角，盯着林秀英。
林秀英被她看得后背莫名一寒，只一瞬，又恢复了嚣张气焰：
“你看什么看？赶紧拿钱！”
“你要多少？”
肖谣的声音很淡，淡得近乎漠然。
明明是妥协，不知为何，林秀英心脏莫名跳了一下，有些不安。
她从前见过肖谣无措、见过她受伤、见过她红着眼眶争辩，见过她气得发抖，也见过她冷着脸沉默……
唯独没有见过她这副模样。
她实在是太平静了，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活物。
肖谣重复：“你要多少？”
最后一笔钱，就彻底了断了此生的母女缘分。
林秀英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试探道：“五十万？”
警察最先呵斥：“你们别太过分了！当着我的面还敢讹钱？最多给你交个医药费！”
肖谣却直接点头道：“好。”
她答应得太过干脆，林立急了：
“不行！五十万够干什么？至少得五百万！”
他拉住了林秀英，眸中满是贪婪：
“姑姑，你知道裴言有多少资产吗？就算分走一小部分，那也是不敢想的！”
林秀英看了肖谣一眼，平日里那双只能看到利益的眼睛，莫名就注意到了她消瘦的脸颊和苍白的肌肤。
她愣了下，不过只一瞬，就又收回了视线：
“别一次把她逼急了，反正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没钱了再问她要就是了。”
林立觉得有道理，不甘心道：“行吧，那就暂时五十万吧。”
旁边人都被他们的不要脸气笑了。
警察也对肖谣道：“你别怕，不要答应他们无理的要求。”
“没事，五十万而已。”
肖谣直接低头打开了自己的包。
先是从里面翻出了一张二十块的和一张五块的，拍到了林立身上：
“这是你的医药费。”
林立不耐道：“就这么点？你打发叫花子呢？”
肖谣淡淡道：“因为你不够资格当二百五，给你二十五已经算是抬举你了。”
林立气急，但想到那五十万，还是强憋着火道：
“五十万呢？这你总答应了的吧？”
“当然。”
肖谣低头再次翻找起来。
旁人忍不住道：“姑娘，你别冲动，他们这种人就像个无底洞，给了一次，他们还会要第二次的，只会变本加厉！”
肖谣微笑道：“谢谢，不过没关系，我怕我以后没机会给了。”
说着，她直接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纸币，扔向了林秀英。
林秀英大喜，伸手去接。
但下一秒，她表情就僵住。
肖谣淡淡一笑：“抱歉，你死的时候我估计不在，所以只能提前把纸钱给你，这里刚好是五十万，你数数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包里还有。”
“哦，对了，你要自己烧，还是我现在帮你烧？”
“……”林秀英看着手中那惨白的纸币，整个身体都开始发抖。
四周，也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肖谣！”
林秀英身体连带着声音都在颤抖，有些摇摇欲坠：
“你这是在咒我死吗？”
肖谣看着她那一脸受伤的模样，蹙眉，心中泛起了恶心。
“你误会了，提前给你而已，是嫌少吗？”
林秀英红着眼睛：“我毕竟是你的妈妈！不管怎么样，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难道是你的仇人吗？？！”
“当然不是。”
肖谣笑了，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不配。”
又对警察道：“警察同志，我可以走了吧。”
说完，转身就走。
林立这才回过神来，猛地冲了上去：
“肖谣！把钱拿出来！！”
就在他的手要抓住肖谣的肩膀时，一记重拳猝不及防砸在他脸上。
“啊——”
林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
他捂着脸，痛苦地擦去嘴角血迹，看清来人时，满腔怒火瞬间化为恐惧：
“裴、裴总……您怎么来了？您不是跟肖谣……”
裴言出现得太过突然，他脸色很冷，看起来有些匆匆赶路的狼狈，身上迸发的气场却十分骇人。
他没给林立说话的机会，大步逼近，抬手又是狠狠一拳。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永远不要出现在肖谣面前？”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鲜血飞溅，林立鬼哭狼嚎的惨叫响彻整个医院走廊。
警察慌忙上前阻拦，却根本拦不住失控的裴言。
一拳，又一拳，带着怒与心疼，砸得触目惊心。
林秀英吓得魂飞魄散，可没人能拦得住他，她只能对肖谣喊道：
“你快拦着他呀！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表哥被打死吗？”
肖谣站在一旁，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她的灵魂，像是脱离了躯壳，漂浮在半空中一般，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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