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
桃源村的大门口,又堵了。
这次不是运鸡,也不是运煤。
是一辆辆恒温恒湿的厢式货车。
车身上印着“省图书馆”、“国家档案馆”甚至“中医研究院”的字样。
徐宏达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一箱箱被小心翼翼抬下来的古籍,手里的核桃捏得咔咔响。
“老钱。”
徐宏达瞥了一眼旁边那个正在对着镜子照腹肌的精壮汉子。
“你这书,哪来的?”
钱大富现在瘦了,那一身松垮的皮虽然还没完全紧致,但精气神像是换了个人。
他甩了甩刚长出来的刘海。
“买的。”
“把省城最大的三家私人博物馆给买空了。”
“还有几箱子,是我让人从乡下收来的赤脚医生手抄本。”
钱大富指了指身后。
“一共三千本。”
“全是绝版。”
这时候。
一辆红旗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老头。
身后跟着四个助理,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那是……孙药王?”
徐宏达眼皮跳了一下。
孙思邈的第七十八代传人,孙长生。
省城中医界的泰山北斗,给京城的大领导看过病的国手。
孙长生没理会其他人,他径直走到大门口。
看着那一地乱七八糟堆着的书箱子,胡子都在抖。
“胡闹!”
孙长生顿着拐杖,声音洪亮。
“这些都是中医的瑰宝!是老祖宗留下的命根子!”
“你们就这么扔在地上晒太阳?”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徐宏达刚想解释。
二楼阳台上。
刘云天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吵死了。”
三个字。
不大。
但像是冰水浇在了滚油上。
全场瞬间死寂。
孙长生抬头,怒视着二楼那个年轻人。
“你就是刘云天?”
“听说你要收医书?”
“老夫这里有《千金方》的宋代孤本,还有《黄帝内经》的竹简残片。”
孙长生指了指身后的紫檀木盒子,一脸傲气。
“想要?那就下来,给老祖宗磕三个响头。再发誓以后悬壶济世,分文不取。老夫就把这书,借你一观。”
刘云天笑了。
他从阳台飘落,没看孙长生,也没看那些紫檀木盒子。
他走到钱大富那堆书箱子面前,随手抽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翻了两页。
“《青囊经》残本?纸太脆,墨太臭。也就这点书卷气,还算凑合。”
刘云天把书往地上一扔。
“苏志强。”
“在!”
苏志强穿着龙皮背心,手里提着个喷火枪跑了过来。
“把这些书,全倒出来。”
“堆在一起。”
“点火。”
“烧了。”
“烧……烧了?”
孙长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抽过去。
“你疯了?”
“这可是孤本!是文物!”
“你敢烧书?你是中医的罪人!”
孙长生举起拐杖,就要去打苏志强。
“滚开。”
张三提着庚金锄,挡在了前面。
那只青灰色的左手,轻轻一推。
孙长生连同四个助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点火。”
刘云天语气平淡。
“呼!”
火焰喷射。
那一堆价值连城的古籍善本,瞬间被烈火吞噬。
纸张卷曲。
墨迹蒸发。
一股子浓郁的、带着墨香和陈年纸张霉味的烟气,冲天而起。
孙长生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造孽啊!”
“作孽啊!”
“这都是心血啊!”
刘云天没理他。
他站在火堆旁。
看着那些书变成黑灰。
看着那股子烟气,并没有散开。
而是聚而不散。
形成了一朵灰白色的云。
悬在半空。
“这就是‘文气’。”
刘云天伸出手。
在那团烟云里抓了一把,手里多了一把灰。
细腻。
带着股子让人心静的凉意。
“医书是用来救人的。放在盒子里供着,那是死物。”
“烧了,化成灰,撒在地里,这地有了书卷气,长出来的草才懂药性。”
刘云天指了指后山那片刚翻好的红土地。
“张三。”
“在。”
“把这些纸灰,趁热收起来,拌上龙粪土,撒进地里。这地太野,火气太重,得用这几千年的老书灰压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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