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多望着她,大眼依旧清清亮亮的,“姐姐好,给姐姐吃。”
流莺又一怔,也忍不住一笑,“姑娘,奴婢是仆,可不能管仆从叫姐姐。”
“为什么?”流莺姐姐比她年长,应当叫姐姐才是。
流莺被问住了,正想着该怎么跟一个四岁小孩儿把这事讲明白,就忽然听见外头来人道。
“姑娘,外头来人了,是岚少爷让人过来的。”
多多一愣,一下想起那日曾去碧云轩,曾与岚少爷相遇,当时岚少爷的神色很冷漠。
她人不大,也并不是很聪明,但也从岚少爷眼中看出嫌弃与排斥。
一下多多绷紧了小脸儿,倒是流莺一脸困惑。
不久,一个嬷嬷被人请进了听雪苑,那嬷嬷手里拿着个戒尺,一见多多就先行了个礼。
“老奴姚枝,奉岚少爷之命,前来教导姑娘一些规矩。”
姚枝嬷嬷虽行礼,可那神色却不见恭敬,且讲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略带着三两分高傲。
多多也早就站起身来,她这几日被几流莺纠正过动作,如今向姚枝嬷嬷行礼,已不再像刚入府时一脸笨笨。
可卟灵着一对儿葡萄眼,一见姚枝那锐利打量的神色,她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小手不禁捏紧了流莺的衣摆,小孩儿她有点怕怕。
反观流莺,那心里立即一咯噔。
“奴婢见过姚嬷嬷,只是……按理这事儿,不是该由听雪苑负责?况且等上元节后,姑娘便要去书斋启蒙,这……”这姚嬷嬷来这儿教规矩,怕是来者不善啊。
姚枝冷眼一瞥,“十六姑娘初来乍到,对我公府规矩不大了解,那日萱萱小姐来这听雪苑,且还在这儿烫了手。”
“公府的主子们理应是同气连枝,于是岚少爷便让老奴亲自走一趟。”
多多听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姚嬷嬷讲起话来文文绉绉,可流莺却纳闷起来。
“我们姑娘可从未唐突过萱萱小姐,那日之事也只是意外……”关于萱萱烫伤这件事,流莺也知情,但她听说是萱萱自己不小心,才把热茶洒手上。
可怎么听这姚嬷嬷的意思,竟像是她们姑娘故意的,是她们姑娘害得萱萱烫伤手?
忽然又想起那日春熙跟她讲的话,一下子,流莺像是明白了什么。
可姚嬷嬷神色冷淡,“总归这是岚少爷的吩咐,老奴接下来几日,将要负责十六姑娘的教养之事。”
之后姚嬷嬷一挥手,她并非独自过来的,也领了几个丫鬟来。
那些丫鬟一进门,便立即隔开了流莺和多多,“流莺姐姐,您还是请吧?这毕竟是我们少爷的意思。”
其中一人笑不露齿,却是不容置疑。
流莺眉一皱,而多多从未见过这阵仗,小孩儿慌起来,隐隐竟有些不安。
她茫然又无措地望着流莺,“姐姐别走……”
下意识地迈出小脚,可忽然一阵劲风袭来,姚嬷嬷猛地甩出手中戒尺,那戒尺紧擦着多多的脸颊,险些没抽她脸上。
“十六姑娘!还请慎言!您既是这公府的小主子,又怎能自降位份,唤一低贱婢子为阿姐?”
那语气重了些,那神色也越发的尖刻和严厉。
多多瞪大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戒尺,又猛地一下缩起了瞳孔,整张小脸儿都开始发白。
流莺心一沉,“姑娘您别慌,奴婢这就去喊人。”
说罢,流莺冷冷地瞥眼姚枝嬷嬷,也没耽搁,立即出门寻庆春。
这公府之中,每个院子里都配备着一名掌事嬷嬷,这掌事嬷嬷管着满院的下人们。
庆春虽非兰渊阁的掌事嬷嬷,却也是五房长女萧恵的奶嬷嬷,不说德高望重,但至少寻常下人得罪不起。
今日想解决这事儿,恐怕还得庆春亲自出马。
可流莺一走,多多煞白着小脸儿,被那些人围着,已经忍不住发起抖来。
她本就胆小,而且怕生,况且这些人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多好,尤其姚枝嬷嬷,在她看来好吓人。
可她刚抖一下下,就见姚枝沉下脸来,“果然是不识规矩,来人,拿碗来。”
姚枝让人把一个小碗放在多多头上,还拿来一壶滚烫的热水注入碗中,那脸色像是又冷了几分。
“还请姑娘站稳,否则这头顶热水一旦洒出来,姑娘可当心,免得被烫伤。”
说完,姚枝就转了一个身,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了,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多多,而身旁几个丫鬟面上带笑,可一个个的,那神色里,也全像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多多僵僵,越发惊恐,可头顶那个小玉碗,碗底本就薄薄的,渐渐滚烫的热水,热温传递直碗底,烫得多多小脑瓜直疼。
她很快就红了眼,可刚要喊疼,就忽然听见“啪!”地一声。
姚枝手握戒尺重重抽在一旁的桌子上。
本就惊惧的多多,也再难忍住,猛地一吸气,小身子发着颤,头上那一碗热水也洒了。
“啊!”热水浇在头顶,多多疼得不轻,下意识小手直捂头,然后啪嚓一声,那个小玉碗,也摔碎在地上,滚烫的热水溅在多多鞋面上。
姚枝眉一挑,“姑娘怎这般不当心?来人,再拿一玉碗,还请姑娘挺直站好!”
这大户人家有得是磋磨人的阴私手段,而多多早已怕得不行,也疼得不轻,“不,不要……”
她晃着头,作势就想往外跑,眼底的泪水都快忍不住,然而几个丫鬟一下就堵死了门口。
多多惶惶地一仰头,她也只是一四岁小孩儿而已,那些丫鬟们全是十来岁,可在她看来,却是好高大好高大,仿佛一座座门神,挡住门外的寒风,也挡住今日的冬日暖阳。
“请姑娘站好!”
这时姚枝起身,冷着一张脸,满身的威仪,她手持戒尺朝多多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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