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上元节,城东那些大户人家比较讲规矩,但城西这一片儿的平头百姓可没那么多讲究。
等马车进入城西的地界儿,明显能察觉,外头变得更加热闹了。
时不时能听见一些小孩儿嘻嘻哈哈的在地上疯跑,也有一些小贩儿拦截叫卖的声音。
“糖葫芦,糖葫芦!~”
“卖烧饼嘞,新鲜热乎的大烧饼!~”
“走过路过都来看一看,看一看~”
“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儿?”
这市井之间全是一片烟火气,城东肃穆,太过庄重,哪怕是出了国公府,也很少能见这么热闹的场景。
多多悄悄掀开马车帘子,水汪汪地望着马车外的车水马龙。
忽然捕捉一个熟悉的小身影,多多愣住。
“看什么呢?”萧毓是个闲不住的,见多多往外张望,他也忍不住凑上前来。
等远远一望,就见市井之中,一名少年澹台如玉,正是他九哥萧岚。
旁边还有一少女,披着兔毛大氅,穿着一身杏色衣裳,正是他八姐萧恵。
两人身后跟着一些丫鬟下人,萧恵手里还牵着一个。
萱萱今日穿一身儿红袄,胖墩墩的,一看就喜庆。
如今手里抓着个冰糖葫芦,正喜滋滋地直晃小脑袋。
“八姐姐、八姐姐,快看,是小糖人儿!”
萱萱伸着头,冲远方的烫人摊子直比划,可一对儿古灵精怪的大眼睛,却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萧岚那边。
从前萧岚很是疼她,可最近几日有了隔阂。
芸姑姑说她必须得尽快想办法修补关系,所以今日一见萧岚陪萧恵出门,萱萱就立马跟了过来。
萧岚心不在焉,萱萱与他搭话,他神色也比从前冷淡,好在还有个萧恵。
“小馋猫儿,又想吃了?”萧恵轻揉萱萱的小脑袋,萱萱一脸开朗,咧开小嘴儿冲着她直笑。
但那胖乎乎的小脸颊瞧着像是清减了一些,孩子瘦了,本就年纪小,一掉分量就格外明显。
“嗯嗯嗯!想吃,”萱萱直点头,又忍不住偷瞄萧岚。
萧恵轻笑,吩咐一旁的丫鬟领着萱萱买糖人。而等丫鬟领着萱萱走远一些,萧恵也不禁一叹。
她转身看萧岚,“你罚也罚了,还想怎样?萱萱这几日提心吊胆,怕你不原谅她,可她岁数小,又能懂什么?”
她带了几分谴责,实在见不得萧岚冷脸,这几日为了修补关系,萱萱没少往兰渊阁跑。
小孩子的讨好太明显,叫萧恵看得一阵阵心软。
可萧岚蹙了蹙眉,“我知她年岁尚小。”
“既然知晓,又为何这般?你这几日总是冷着一张脸,萱萱昨儿来兰渊阁找你,恰好你人没在府中,你是不知她当时哭得多可怜。”
哭吗?
不知怎的萧岚又想起多多,自从姚枝那件事一出,他就总是想起那孩子。
分明看起来很胆小,总是懵懵的,可小小的身子上又好像有种莫名的坚韧。
多多并不是爱哭的性子,就算磕了碰了,明明很疼,也总是自己一个儿悄悄忍着。
可萧岚听说,那日因姚枝嬷嬷,多多哭得很惨很惨,就连眼皮儿都肿成核桃。
薄唇一抿,那神色也凛冽了些。
萧恵又忍不住叹气,“你到底是有什么心结?”
“阿姐可知?前几日那事儿,虽是那姓邵的马夫指使姚枝,可在那之前,多多曾在听雪苑烫伤了一只手。”
萧恵一怔,而萧岚接着说:“她伤手那日,我也曾去过碧云轩,是萱萱亲口说,小十六故意泼了她一杯热茶,所以才害她烫伤。”
“她身边那个奶娘方芸,还有她那个贴身丫鬟,也在一旁帮她作证,所以我才深信不疑。”
“可结果呢?全是无稽之谈。”
他虽罚了姚枝和那姓邵的马夫,可此事也成了个心结,他觉得萱萱不诚实。
“怎么可能?”萧恵愣住,她只知近日府中出了一点事,那姓邵的马夫本是卓家的下人,此前一直在萱萱所住的碧云轩当差。
她只以为是下人们自作主张,却不知这事儿还跟萱萱有关。
渐渐她那秀气的眉心也不禁打了个死结。
萧岚长吁口气,也不禁看向萱萱那边。
萱萱正站在摊子前,等着人家给她现场做糖人。
“阿姐也知我性子,我素来不喜那种事。”
“当初因萱萱和她那个奶娘的误导,我以为小十六心术不正,所以才想着给她找个教养嬷嬷。”
“可后来反而害得小十六落得一身伤。”
说到这里,萧岚又顿了顿。
“阿姐可知?”他本是清冷的嗓音,莫名沙哑了些。
“我让人给小十六送了一瓶千雪愈合膏,可那孩子不肯要。”
“她不但不要,她还说,她怕还不起。”
萧岚想起那一日,他曾让允泉亲自跑一趟,可那千雪愈合膏没能送出,反而是允泉带回一些话。
全是多多那日亲口说的。
她不要,是怕还不起。
萧恵也听得一阵怔愣,“我与小十六不熟,可……还不起?这有来有往,才叫还,不愿亏欠,才叫还。”
她是心细的,萧岚也并不粗心大意,所以稍微一琢磨,也就明白了,那孩子恐怕压根儿没把自己当成萧家人。
不然真若是一家人,又何必那么生疏、客气,何必连点伤药都要记着,想着归还?
这是把他们当外人,也证明那孩子对公府并没有什么归属感。
萧岚薄唇一抿,“我从未对不起谁,可我觉得,我对不起她。”
萧恵哑然,正好这时,一丫鬟上前提醒。
“恵姑娘、岚少爷,那好像是咱们府里的马车?”
两人抬头一看,果然,一辆马车正从远方行来。
绥安在外头赶车,流莺跟他坐在一块儿,虽看不清马车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可萧岚一见流莺,就想起了听雪苑,也想起多多。
二人也看见这边,绥安愣一下,忙勒紧了缰绳。
“奴才见过姑娘,见过少爷。”
绥安拿着马鞭,赶忙从车上蹦了下来,流莺也跟在后头行了个礼。
萧恵温柔,那气质也很是夺人,此刻矜持地一颔首,旋即看向马车问:“可是毓儿在车上?”
“是我!”马车里传出萧毓的声音,他下了马车,还转了一个身,冲着多多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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