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萧毓一脸晦气，对萱萱也越发反感了。
其余人面面相窥，最后还是宋小世子打了个圆场，这才叫气氛重新热络了起来。
多多很喜欢他们，其实原本多多也有点怕萧毓的，可是自从上次萧毓带她出府，那次多多玩得很开心，对萧毓的惧意也就因此减轻些。
今日出来时，一路上多多都好期待的，她的包包里照旧装了不少糕点，等一落座，就立马把自己攒下的小糕糕挨个儿分了分。
“世子哥哥，李哥哥，蒋哥哥……”糕点是小孩儿带给他们的礼物，一声又一声哥哥，听得人心里软软的。
可唯独萧毓一脸不高兴，不是？怎么还随便认哥呢？
甭管是谁都能叫哥哥，就他不行！一轮到他就一口一个毓少爷！……
然而奈何是自己作的孽，萧毓郁猝得不行，却也只能闷在心里了。
多多倒是觉得毓少爷好奇怪，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小孩儿乌溜溜地看过来，萧毓没好气地直瞪眼：“看我作甚！？还不快吃，等下饭菜都凉了。”
凶巴巴地说一嘴，又冷哼一声，却没忘了拿起筷子给小孩儿夹菜。
全是上一回留意过的，肘子肉、鸡鸭鱼，这小孩儿喜欢吃肉肉，当然也喜欢吃菜菜，确实是很好养，一点儿也不挑食。
反倒是永宁侯府的小世子，宋逸尘直接笑趴在桌子上，“你就嘴硬吧。”
明明是想听人家叫哥哥，却拉不下脸来。
“呸，滚滚滚，”萧毓一脸没好气儿，当谁稀罕啊，又不是囡囡，他只想听小囡囡管他叫哥哥……
想着想着萧毓又落寞起来。
另一头，萧恵、萧岚，还有萱萱，一行人也已来到天香楼。
几人的包间正好在隔壁，与萧毓等人不过是一墙之隔。
萧毓这边人多，那些小公子们也吵得厉害，十几人加在一起，一口一个小十六，时而逗着，时而闹着。
小孩儿起初还挺拘谨的，可架不住这些人太能耍宝，居然还真把小孩儿逗笑了。
包间不隔音，萧岚从那些嘈杂的声浪中，捕捉到小孩儿甜甜软软又像害羞的声音，忽然又一阵恍惚。
那孩子在他面前，好像从没笑过？
不，应该也是笑过的，他忽然想起那日在碧云轩外，小孩儿小心翼翼的，可脸颊挤出一个浅浅的小梨涡，像是在笑。
可那样的笑却太过讨好，而他呢？他当时心存偏见，冷哼一声就直接走人，竟没理会那孩子。
等后来这些事一出，每次与那孩子见面，那孩子也总是一副回避的模样，不再像以前，没了那些小糕点，也没再见过小孩儿那副期待祈求回应的模样……
隔壁那顿饭吃得很是热闹，至于萧岚这边，萧恵是来查账的，正忙着跟掌柜对账呢，这包间里只有萧岚和萱萱。
偌大的包间，但瞧着很是冷清。
萱萱坐在一旁，屁股上却像长了针。
她一听隔壁那些热闹的声音，眼圈儿就越来越红，心里也越发难受。
“九哥哥~”她扯了扯萧岚的衣角，也不禁带上些哭腔。
萧岚蹙眉。
等他看过来，就见萱萱抽抽噎噎的。
“九哥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呀？萱萱知道错了，萱萱再也不敢了，你别再生气好不好？”
她泪盈盈地望着萧岚，萧岚毕竟是疼过她的，也确实是有些心软。
可转念一想，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又认真地审视了萱萱片刻。
萱萱脖子一缩，在那样的审视下，忽然就有点心虚。
“萱萱。”
萧岚说，“其实我的情绪，并不重要，因为我并不是苦主。”
真正受了委屈的，不是萧岚，而是小十六。
他这几日总是静不下心，一直在想着该如何弥补，因为他是从恶者的一员，不论有心还是无意，因他之过，使那孩子受了伤，这也是不能推诿的事实。
可萱萱这几天，一有空就往五房这边跑，她见了萧岚也试图溜须和讨好，可她却一次也没去过听雪苑。
栽赃多多的人是她，那些冤枉也因她而起，多多平白遭受了无妄之灾，不止萧岚对不起多多，她更对不起。
可她连个道歉也没有。
就连方才见到多多，也没见她有半分悔意，反而是一个劲争宠，冲着萧恵和萧岚撒娇。
她压根没觉得她自己有错，就算她刚刚一口一个别生气，仿佛在祈求他原谅。
可她该求的，从来都不是萧岚，而是多多。
至少在萧岚看来，她该道歉的人，并不是他。
“我最近有种当头棒喝的感觉，有些事根本经不起推敲，就好像大梦初醒。”
“你在我面前说谎，栽赃陷害企图冤枉。”
“萱萱，你才六岁，也正是因为你才六岁，所以我不明白，究竟是你真心想要这么做，还是因为你那个奶娘方芸的怂恿？”
萱萱一惊，这事儿摊开讲，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也叫她小脸儿一阵苍白。
而萧岚则是一点一点地拨开她的手。
“小十六今年才四岁，就算与你一起记养在六房名下，按理也威胁不到你。”
“可你容不下她，所以才想出这样的昏招。”
“你想让我讨厌她，可凡事有因才有果。”
“你究竟忌惮她什么？”
“是怕她与你争宠，还是怕失去什么？”
全是一针见血，字字句句锋利无比，仿佛一瞬就已洞穿萱萱那些小心思。
他并不愚昧，也正是因为不愚昧，所以他才这样的失望。
萱萱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与他印象中的天真单纯也不一样。
他并不讨厌萱萱的心机城府，可他厌恶萱萱把这些心机城府用在自家人身上。
‘当啷’一声，或许是太过慌乱，萱萱撞翻桌上的碗盘。
有那么一刹那，在萧岚面前，她竟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
然而一墙之隔，多多坐在凳子上，正乖乖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投喂。
她的小手变成小猪蹄儿，哪怕稍微消肿了一些，可架不住萧毓等人太热情。
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喂得小孩儿腮帮子鼓鼓。
可渐渐的，本是聊着闹着，忽然其中一些人狐疑一声，然后悄悄支棱小耳朵。
甚至也有人悄悄摸摸地往墙壁那儿一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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